省城赵家老宅外。
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子两头,车灯全灭,发动机熄火。
老陈带着二十多个刑警,分成三组,把整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林国栋坐在头车里,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盯着那栋灰色的小楼。楼里黑着灯,静悄悄的,只有二楼一个窗户透着微弱的亮光。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林厅,后门已控制。”
“林厅,东侧已控制。”“林厅,西侧已控制。”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行动,旁边车门被拉开,曹向前坐了进来。
“曹老?”林国栋愣了,“您怎么来了?”
曹向前穿着件旧夹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来送他一程。”
林国栋沉默了一秒,点点头,对着对讲机说:“行动。”
警车车门同时拉开,几十个黑影冲向那栋小楼。撞开大门的声音在凌晨的巷子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喊话声、开门声。
林国栋和曹向前下了车,慢慢往院子里走。
老陈从楼里跑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林厅,赵文广不在。”
林国栋心里一沉:“不在?”
老陈点头:“卧室没人,行李也不在。问了保姆,说昨天下午就走了,说是出差。”
林国栋拳头攥紧了。
跑了。
还是跑了。
曹向前拍拍他肩膀:“先上楼。”
两人上了二楼,走到那个亮着灯的房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曹向前推开门。
赵育良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的。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着曹向前,脸上没惊讶,也没害怕,只是淡淡笑了笑。
“老曹,你来了。”
曹向前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等我?”
赵育良点点头,提起茶壶,往两只茶杯里倒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是上好的龙井。
“等了你一晚上了。”赵育良把一杯茶推到曹向前面前,“怕你来得晚,茶凉了,沏了三回。这回刚沏的,正好。”
曹向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
赵育良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喝着。两个老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喝茶,谁也没说话,像老朋友聚会似的。
门外,林国栋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老陈凑过来,小声说:“林厅,抓不抓?”
林国栋摇摇头:“等等。”
屋里,赵育良放下茶杯,看着曹向前。
“老曹,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曹向前想了想:“三十多年了吧。第一次见面,是八几年,你来省城报到,我去给你们这批新干部讲课。”
赵育良点头:“对,讲的是‘为官之道’。我记得你那天讲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那时候年轻,听了热血沸腾,觉得自己以后也要当个清官,做个好官。”
曹向前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真当了官,才知道没那么简单。你想为民做主,得有人让你做主。你想当清官,得有人让你当清官。这个有人,是上面的人,是下面的人,是旁边的人。你得罪一个,就得罪一串。你挡一条路,就挡了一群人的路。”
曹向前说:“所以你就选了另一条路?”
赵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曹,你家是什么家庭?你爸是第一批配小汽车的干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曹向前没说话。
“意味着你从小就不缺吃穿,不缺机会。你当兵,提干,转业,一路顺风顺水。你有资格当清官,因为你不缺钱,不缺关系,不缺人脉。”
赵育良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家呢?家里一堆兄弟姐妹,都在农村。我是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那些年,我爹妈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几个弟弟妹妹下地干活供我读书。我大学毕业那年,我爹跟我说:‘育良,你是咱家第一个大学生,以后出息了,别忘了你哥你姐。’”
曹向前听着,没插话。
赵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当了老师,一个月挣几十块钱。我弟弟在农村,一年挣不了几个。我妹妹生病,没钱看,硬扛着,扛到不行了才去医院,已经晚了。我那时候想,我这个大学生,有什么用?我读的那些书,有什么用?”
曹向前说:“所以你后来就开始收钱?”
赵育良摇头:“不是开始收钱。是开始想,怎么才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一开始是小钱,亲戚朋友送点礼,几百块,几千块。后来是大钱,商人送,老板送。再后来,就不是送,是给了。”
赵育良看着曹向前,眼眶有点红。
“老曹,你这一辈子,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
“有。年轻的时候,有件案子,我明知道那人冤枉,但为了完成任务,没深查。后来那人被判了三年,出来的时候,老婆跟人跑了,孩子送人了。这件事,我一辈子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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