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华阁”与“锦绣坊”的名声,如同春日里蓬勃生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攀爬过坊市的高墙,悄然蔓延至深宅大院之中。靖王府的下人们,虽规矩森严,但闲暇时也难免议论些京中新鲜趣闻。
这日,沈清辞带着玉珠从花园散步回潇湘苑,路过抄手游廊时,便隐约听见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鬟躲在假山后低声交谈。
“……我表姐在吏部侍郎府上当差,说他们家夫人现在用的都是那‘颜华阁’的香膏,一小瓶就要十两银子呢!用了之后气色极好!”
“真的?十两银子!我也听说了,还有那‘锦绣坊’的衣裳,听说都是独一份的花样,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得排队等呢!”
“也不知那东家是什么来头,这般厉害……”
玉珠听得眉头微蹙,正要上前呵斥,却被沈清辞用眼神止住。她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闲谈,步履未停,径直回了院子。
然而,这些市井流言,终究是飘进了王府主人的耳中。
萧北辰军务繁忙,并非时常回府,但每次归来,总能从不同渠道捕捉到一些信息。有时是幕僚在议事间隙,半是玩笑地提起自家夫人近来沉迷于南城两家新开的店铺,花费不菲,却效果奇佳,言语间不乏赞叹;有时是麾下将领的家眷入府请安时,向太妃或侧妃请安时,话语间流露出的对那两家店铺的推崇;更有一次,他甚至在宫中偶遇一位宗室郡王,那郡王还打趣问他,靖王府是否与那两家店铺有旧,因其王妃极爱那处的物件,却苦于限量难购。
起初,萧北辰并未在意。商贾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琐碎俗务。但听得多了,尤其是那些描述店铺经营细节的只言片语,渐渐引起了他的注意。
“独家设计”“量身定制”“体验区”“限量发售”“会员尊享”……这些词汇和概念,与他所知的任何一家传统商铺的经营模式都大相径庭。其背后透露出的,是一种极其精准的客户定位、超前的营销理念和对人性需求的深刻洞察。这绝非凡俗商人所能为。
他不由得想起了府中内务的革新。那位他名义上的王妃,入府不过短短时日,便以雷霆手段肃清了积弊,立下新规,将偌大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份果决、那份洞察力、那份破旧立新的魄力,与这两家神秘店铺背后东家的手腕,何其相似!
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沉静与疏离,仿佛置身事外,却又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以及她身边那个叫玉珠的丫鬟,近日常常出府,虽掩饰得好,却瞒不过他的耳目……
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在萧北辰敏锐的脑海中渐渐串联起来。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却又合情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那搅动京城女眷圈风云的“颜华阁”与“锦绣坊”,竟是出自他这位新婚王妃之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挥之不去。他并未派人去查证,一来觉得此举略显下乘,二来,他心中隐隐有种直觉,若真是她,她必定将首尾处理得极为干净,查也未必能查到什么。更重要的是,他忽然很想亲自……试探一番。
这日晚膳,萧北辰难得回府用膳。花厅内灯火通明,菜肴精致,却只有他与沈清辞两人对坐。气氛依旧带着几分新婚夫妻间特有的疏离与客套。
沈清辞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安静地用着膳,姿态优雅。萧北辰亦沉默着,目光却偶尔掠过她低垂的眼睫,平静无波的面容。
膳毕,侍女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萧北辰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他似是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近日在营中,听几位同僚提及,京城新开了两家店铺,名唤‘颜华阁’与‘锦绣坊’,风头极盛,其经营之法,颇为新奇独特。”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闲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市井趣闻。
沈清辞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她抬起眼,迎上萧北辰看似随意、实则锐利的目光,唇边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好奇的浅笑:“哦?竟能让王爷在营中都有所耳闻,想必确有不凡之处。不知是怎样的新奇独特法?”
她反应之自然,语气之平淡,仿佛真的是第一次听闻这两个名字。
萧北辰心中暗忖,面上却不露分毫,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描述道:“听闻那‘颜华阁’售卖胭脂水粉,却设有什么‘体验区’,让客人先行试用;产品分什么‘系列’,还搞‘限量发售’。那‘锦绣坊’则主打独家设计的衣裳,需‘量身定制’,甚至‘预售’。这些名头,倒是新鲜。”
他一边说,一边细致地观察着沈清辞的神情。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眼神清澈,带着适度的倾听姿态。待他说完,她才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局外人的点评:“听起来,这背后的东家倒是个妙人,深谙人心,懂得如何吸引客源,维系忠诚。这般做法,虽与传统迥异,却似乎成效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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