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华阁”与“锦绣坊”的风头愈盛,那源源不断的金银流入,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香饵,难免引来嗅着味儿的游鱼,乃至窥伺在侧的鳄鱼。沈清辞深谙此理,早在布局之初,便预见了这繁华背后的暗礁。
首先发难的,是同行。
城东几家老字号胭脂铺的东家,眼见着自家客流日渐稀疏,尤其是那些出手阔绰的高门女客,几乎都被“颜华阁”笼络了去,不由得又惊又怒。他们也曾派人扮作客人,去买回些产品细细研究,甚至试图挖掘“颜华阁”那些训练有素的女侍,却皆无功而返。产品成分复杂,工艺独特,难以仿制;女侍们待遇优厚,且被灌输了极强的忠诚与保密意识,口风极紧。
无奈之下,有人便将主意打到了原料供应链上。苏伯惯常采购顶级花卉和油脂的一家供货商,被竞争对手以高出三成的价格暗中截胡。消息传来时,苏伯眉头紧锁,急忙来找沈清辞商议。
彼时沈清辞正在翻阅常妈妈送来的新一季绣样,闻言头也未抬,只淡淡道:“无妨。京城之外,江南、岭南,何处无花?何处无好油?苏伯,你即刻派人,分头南下,与当地最大的几家花田、油坊签订长期契约,价格可略高于市价,但品质必须顶尖,且要他们保证,绝不将同等品级的货供给京城其他家。”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之前让你物色的、位于京郊的那处带暖房的花圃,可以着手买下了。未来一些特殊花卉,我们要能自给一部分。”
苏伯闻言,心中豁然开朗,钦佩道:“小小姐深谋远虑,老奴即刻去办!”这一手,不仅化解了眼前的原料危机,更是将供应链向外延伸,降低了风险,甚至开始布局上游产业。
原料风波刚平,市井的骚扰便至。
几个穿着短打、面露凶光的汉子,在某日午后晃进了“颜华阁”,声称店内售出的口脂使其家妹容颜受损,要求巨额赔偿,否则便要砸店。挽星虽心中紧张,却牢记沈清辞的教导,面上丝毫不露怯意,只冷静道:“诸位空口无凭,若确系本店之物所致,请拿出凭证,并请令妹与医馆诊断书一同前来对质。若无凭证在此喧哗,恐惊扰了其他贵人,这后果,诸位怕是担待不起。”
那几人本就是受人指使前来讹诈,见这小小女侍竟如此镇定,且言语间提及“贵人”,气焰先自矮了三分。正僵持间,门外悄然出现了两名身着普通布衣、眼神却锐利如鹰的汉子,抱臂立于店门两侧,虽未发一言,但那迫人的气势已让几个地痞心头发毛。最终,几人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这两名汉子,便是沈清辞通过苏伯,暗中招揽的护卫之一。她深知财富需有武力守护,早已让苏伯物色了一批身家清白、有真功夫在身,或因伤退役、生活困顿的军中好手,组成了一支不足十人、却绝对精锐的护卫小队,由一位名叫陈耿的退役校尉统领,暗中负责两家店铺及重要人员的安全,以及银钱转运的护卫。
地痞之事刚过第三日,陈耿便借着夜色,悄然来到潇湘苑回话。他身着玄色短打,身形挺拔如松,进门后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无波:“小小姐,那日‘颜华阁’滋事的地痞已查清,是城西‘馥香斋’的东家暗中唆使,属下已派人警告过,短期内他们不敢再妄动。”
沈清辞正临窗研墨,闻言转过身来,指尖轻叩案几:“警告即可,不必赶尽杀绝。我要的是安宁,不是结仇。”她目光落在陈耿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陈校尉,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事交代。护卫小队需再添人手,且不能只寻能打的。”
陈耿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依旧恭敬应道:“请小小姐示下,属下该往何处物色?”
“市井之中藏龙卧虎。”沈清辞缓缓道,“你去寻些擅长追踪、打探消息的好手,最好是曾在镖局走南闯北、熟悉京城内外路径的,或是擅长伪装、能混入各类场合而不引人注意的。另外,懂些粗浅医术、能处理突发伤情的也可纳入。”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人的身家背景,你需亲自核查,务必清白可靠,无牵无挂。待遇可较寻常护卫再提两成,但若有二心,或是泄露半点关于店铺、人员的机密,后果你是知道的。”
陈耿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属下明白!定当仔细甄别,绝不引入隐患。只是……这般特殊人手不易寻,怕是需要些时日。”
“无妨,我要的是精,不是快。”沈清辞递过一个锦盒,“这里面是定金,你先拿去周转。若遇合适之人,可先行吸纳,事后再报我知晓。记住,小队的人需各自单线联系,除了你我,不可让他们知晓彼此的真实身份与过往。”
陈耿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的,心中愈发钦佩沈清辞的缜密:“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说罢,他躬身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陈耿次日,苏伯便按照沈清辞的吩咐,开始着手打点底层吏员。他没有选择喧闹的街市或官署附近,而是借着采买原料的由头,绕到了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弄,那里住着府衙负责登记商户往来的小吏李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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