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刘玉茹、月娘三位夫人依次安静地坐在下首左右两侧的梨花木扶手椅上。春晓微微垂眸,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恭顺;刘玉茹则习惯性地保持着柔弱的坐姿,目光落在自己裙摆的绣花上;月娘坐得笔直,眼神平静,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她们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氛围。
已成年的子女们,则按照长幼顺序,男左女右,垂手肃立在厅堂中央的空地上。林晖作为嫡长子,站在男丁首位,面容沉稳,眼神内敛,努力维持着符合身份的镇定。林承业紧随其后,他年纪虽轻,但眉宇间已有了几分坚毅之色,此刻正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父亲此举的深意。林晗站在三子之位,显然还有些不适应这般严肃的场合,眼神偶尔会好奇地瞟向四周,但在大哥严厉的目光扫过后,立刻乖乖眼观鼻、鼻观心。几位小姐们也各自站好,屏息静气,不敢多发一言。
见人已到齐,林枫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站在面前的每一个子女。从沉稳有余、却稍欠锐气的林晖,到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干练与洞察力的林承业,再到尚带稚气、需要磨砺的林晗,以及几位如花苞初绽、却即将面临人生重要抉择的女儿。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个子女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感到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在了肩上。
厅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偶尔因灯花爆开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更衬得这寂静深沉得令人心悸。
“今日召尔等前来,”林枫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非为寻常家宴,亦非训诫琐事。乃是为我林家未来数十年之兴衰存续,定下规矩,指明方向。”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开场白的重量充分沉入每个人的心底,才用更加沉凝的语气继续说道:“我林家,并非世代簪缨之族。起于北疆微末行伍,尔等祖父、曾祖父,皆是以命相搏,于尸山血海中挣得一份家业。传至为父手中,蒙陛下天恩浩荡,将士用命,亦赖几分时运,方有今日之势——爵封县公,官居显要,看似花团锦簇,门庭显赫。”
他的话音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北疆寒冬的风:“然,尔等需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如今我林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行至鼎盛之极,亦是立于悬崖之畔,如履薄冰!”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子女们年轻而尚显懵懂的脸庞,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厉:“长安城中,天子脚下,勋贵如云,关系盘根错节。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们?有多少人表面奉承,背地里却盼着我们行差踏错,好从中渔利,甚至落井下石,取而代之?一步行差,一言不慎,便可能是参奏的奏本,是罗织的罪名,是抄家流放,是万劫不复!前朝旧事,本朝近例,多少钟鸣鼎食之家、赫赫扬扬之族,顷刻间大厦倾颓,灰飞烟灭?其中缘由,尔等年少,或未亲见,但岂能不深以为戒,时刻警醒于心?”
厅内愈发寂静,年轻的子女们脸上血色微微褪去,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与一丝惊惧。他们自幼生长在父亲挣下的富贵之中,虽也读书明理,但直到此刻,才如此直观而深刻地感受到这份富贵之下潜藏的惊涛骇浪。连坐在下首的春晓、刘玉茹和月娘,也都微微变色,她们作为内宅妇人,虽知朝堂险恶,却也不曾听林枫如此直白、如此严峻地剖析过家族的处境。
“故而,”林枫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如同铁锤砸下,定鼎乾坤,“自今日起,我林家上下,行事之根本方略,当从‘锐意进取’转为‘持重守成’!处世之核心要义,在于‘明哲保身’与‘避祸远害’四字!”
他目光如电,逐一扫过子女们的脸庞,语气森然,立下严规:
“其一,严禁在外仗势欺人,惹是生非!无论是对待贩夫走卒、平民百姓,还是官宦子弟、勋贵之后,皆需谦逊守礼,持身以正!不得以家世傲人,不得以权势压人!若让我知晓,有谁胆敢打着林家的旗号在外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败坏门风,无论情节轻重,一经查实,家法重责,绝不姑息!轻则禁足、罚跪祠堂,重则……逐出家门,自生自灭!”这最后一句,带着凛冽的寒意,让林晗等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其二,严禁结交非人,妄议朝政!尔等年纪尚轻,阅历浅薄,识人不明,易被奸佞之徒、别有用心者利用,牵累家族!从今往后,交友需慎之又慎,凡与各皇子、权臣门下往来过密者,或与那些名声不佳、行为放浪之徒厮混者,一经发现,立即断绝往来,并严加惩处!朝堂之事,风云变幻,波谲云诡,非尔等可以妄加揣测、私下议论!闭紧嘴巴,管住心神,方能不授人以柄,保得自身与家族平安!”
“其三,各安其分,勤修内功。男儿当以读书明理、习武强身为立业之本,女儿当以娴静温婉、通晓女红中馈、相夫教子为持家之要。与其在外汲汲营营,钻营关系,不如将时间精力用于夯实自身德行与才干。我林家,不需要只会惹是生非、招灾引祸的纨绔子弟,只需要能谨守家业、光耀门楣的贤良子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