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短暂的纠结,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划动。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权势诱惑,一步登天的可能;一边是系统明确的历史警示和那深不见底、足以吞噬一切的政治旋涡。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面前眉眼间带着深切忧色的王婉宁,想起府中尚在稚龄、天真烂漫的儿女林晖、林晗、林静,以及春晓、刘玉茹、月娘那几位依赖他、信任他,将终身幸福系于他一身的妻妾……他肩上的担子,何其沉重!他不仅是朝堂上的林将军,更是这个家的支柱,不容他有半步行差踏错,将那可能的灭顶之灾引回家门。
“系统所言极是。”林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纠结与躁动尽数排出。他眼中恢复了清明与决断,那是一种历经权衡后,摒弃侥幸的冷静,“夺嫡之争,乃是天下至险的旋涡,一旦卷入,便再难脱身。我等根基尚浅,于这长安城中,不过是无根浮萍,贸然投靠,福祸难料,更可能成为他人棋局上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甚至祭旗的牺牲。”
王婉宁见他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坚定,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她伸出纤手,轻轻覆在他置于桌面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温暖:“夫君思虑周全,妾身亦做此想。晋王虽势大,贤名广播,然圣心深邃如海,难以揣度。东宫毕竟名分早定,乃国之储贰。此时贸然表态,确实为时过早,风险过大。一步踏空,便是万丈深渊。”
“然则,”林枫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眉头并未完全舒展,“晋王亲自派其心腹张衡前来,礼数周到,若直接回绝,亦是不智,恐立时开罪于人,徒惹麻烦。”他沉吟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连绵的雨幕,仿佛要从中找出那条可行的窄路。
“不即不离,若即若离。”王婉宁轻声点拨,话语如同她烹煮的茶汤,清澈而蕴含余味,“既不失礼数,保全晋王颜面,亦不明确表露心迹,授人以柄。态度需恭敬,言辞需圆融,所回之礼价值需恰到好处,既不显疏远,也绝不过分亲热,核心只谈君臣本分与对陛下的忠诚,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结党营私的嫌疑。”
林枫眼中一亮,如同暗夜中划过一道闪电:“婉宁真乃吾之贤内助也!此策甚妙,‘若即若离’,正合我意!”他当即起身,整了整身上的澜衫,“我这就去前厅会见这位张典签。婉宁,府库中备一份回礼,就选那对品相上等的辽东老山参,再配上几匹陛下前次赏赐的蜀锦,价值务必要略低于晋王所赠,以示恭敬,却又不显巴结。”
“妾身明白,这就去安排。”王婉宁也站起身,细心地将林枫微皱的衣襟抚平,动作自然流畅,带着夫妻间独有的默契。
前厅之中,灯火通明,用以驱散雨日的阴霾。晋王府典签张衡,身着青色官袍,面容白净,三缕微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正安然坐于客位,手捧一盏香茗,细细品味,姿态从容。他身后侍立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黄门,以及数名晋王府的健仆,守着几个沉甸甸、覆盖着油布以防雨水的礼箱。整个前厅,因这位内侍的到来,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略带压抑的官家气息。
见林枫在王婉宁陪同下步入厅堂,张衡立刻放下茶盏,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热情而不失矜持的笑容,起身,动作利落地行了一礼:
“奴婢晋王府典签,张衡,奉晋王殿下之命,特来探望林将军。殿下闻知将军身体不适,心中甚是挂念,寝食难安,嘱托奴婢定要代为问候,愿将军早日康复,再为陛下分忧,为国效力。”他口齿清晰伶俐,语调抑扬顿挫,显然深谙此道,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林枫不敢怠慢,亦拱手还礼,脸上适时地露出受宠若惊与感激的神色,语气则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虚弱与气短:“有劳张典签冒雨前来,更劳晋王殿下千岁如此挂心,林枫……林枫实在惶恐,感激不尽!”他微微喘息了一下,继续道,“只因前些时日偶感风寒,加之旧日北疆落下的些许根底,近日一并发作,以致体力不支,精神短少,深恐立于朝堂之上,君前失仪,贻误国事,故而上书静养。不想……不想此等微末小事,竟惊动殿下遣张典签亲临寒舍,林枫……愧不敢当,实在是愧不敢当啊!”说着,又是一阵轻咳。
张衡笑容不变,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极其迅速地扫过林枫的面色、眼神以及站姿,试图从中判断这“病”的真伪与轻重。他笑道:“林将军过谦了,您乃国之柱石,北疆之功,赫赫扬扬,朝野上下,谁不称颂?殿下更是时常于陛下面前赞将军之忠勇。将军为国事操劳,以致微恙,殿下体恤臣下,遣奴婢前来探望,自是应当,亦是殿下仁爱之心。”他一挥手,身后的仆役会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礼箱一一打开。
顿时,厅内珠光隐隐。只见箱中既有品相极佳、须发皆全的辽东老山参,有茸毛细密、血色饱满的雪山鹿茸,还有其他一些林枫叫不出名字、但一看便知绝非俗品的珍稀药材。另有一箱,则是数匹光泽莹润、织造精美的锦缎,颜色或雅致或富丽,显然是江南贡品中的上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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