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朝皆惊!修律之事,看似荣耀,实则是个耗时漫长(往往需数年甚至十数年)、过程繁琐、极易得罪各方利益、且难以在短期内见到显着政绩的“苦差事”。以林枫如今的身份地位,主动揽下这等差事,在许多人看来,简直是自找麻烦,甚至是自贬身价。
御座之上的杨坚,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枫身上,久久不语,仿佛要穿透他的身躯,看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修律之事,关乎国本,千头万绪,耗时费力。晋国公……果真愿为朕分此忧?”
林枫神态恭谨,语气却异常坚定:“回陛下,臣少年时便立志,愿为这煌煌盛世尽一份心力。如今天下已定,正是修订律法、明确典章,使万民有所依循,百官有所准绳之时。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臣不敢畏难,唯愿尽心竭力,以求不负圣望!”
杨坚凝视他片刻,终是微微颔首:“准奏。即日起,由晋国公林枫总领修订《开皇律》事宜,吏、刑、礼三部协同,望尔等能秉公持正,为大隋定一良法。”
“臣,领旨谢恩!”林枫深深一揖。
退朝之后,在出宫的路上,杨素刻意放缓脚步,与林枫并肩而行,他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国公当真是好算计啊。主持修律,深入简出,至少三五年内,都可远离朝堂核心的是非漩涡,正好避开这储位之争最为凶险、激烈的关头。高,实在是高!”
林枫面色不变,只是淡然一笑,回应道:“司徒大人说笑了。修律乃陛下亲定之国策,林某只是恪尽职守,为君分忧,为国尽力而已,何来‘算计’一说?司徒大人若对此事亦有高见,林某随时欢迎指教。”
杨素嘿嘿干笑两声,不再多言,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他发现,这个年轻的对手,比他想象中还要沉得住气,看得还要深远。
……
“后宅日常与未来布局”
是夜,晋国公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林枫并未立刻处理修律相关的文书,而是在整理着书房一角的几个旧箱笼。王婉宁端着一盏安神汤走进来时,见他正对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却明显陈旧甚至带着暗沉污渍和补丁的玄色战袍出神。
“这是……”王婉宁将汤盏放在书案上,走近些,看着那件熟悉的战袍,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
“当年随韦孝宽大将军平定尉迟迥作乱时穿的。”林枫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战袍上那些粗糙的补丁,仿佛在触摸那段金戈铁马的岁月,“那会儿,叛军势大,围困洛阳,粮草不济,是你,带着你王府的私兵和筹集的粮草,不顾危险,连夜穿过叛军的封锁线,将粮草送到我们营中。我记得你到时,满脸尘土,连身上的铠甲都来不及卸下,就累得倒在营帐里的草堆上睡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年轻时的激荡与温柔。
王婉宁眼中泛起湿润而温暖的光泽,她轻轻靠在他身旁,低声道:“妾身也记得,那时你扶着受伤的臂膀,站在营门口看着我们车队时的眼神……还有你对我说,终有一日,要荡平这天下所有战乱,让四海之内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再不必受这颠沛流离、朝不保夕之苦。”
“是啊,让天下百姓都过上没有战乱的日子……”林枫自嘲地笑了笑,将那件承载着太多记忆的战袍仔细地重新叠好,放入箱中,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可如今天下初定,四海归一,我这个当年立志要终结乱世的将军,却不得不开始终日算计这些朝堂之上的权谋平衡,揣摩帝王之心,周旋于皇子之间。有时想想,真是……怀念当年那股只需考虑战场胜负、快意恩仇的简单日子。”
“不同的位置,便有不同的担当。”王婉宁的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她伸手点亮了书案旁另一盏更大的青铜连枝灯,让温暖的光线充满整个书房,“当年你是冲锋陷阵的将军,首要之责是赢得战争,保全麾下将士。如今,你是位列宰辅的国公,肩上担着的,是整个林氏家族的兴衰荣辱,是无数依附于林家的门生故吏的前程,甚至……可能影响着这初生帝国的朝局走向。夫君,你早已不仅仅是当年那个将军了。”
烛光摇曳,将夫妻二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林枫转过身,望向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寒冷的冬夜里,如同无数颗散落在大地上的星辰,每一盏灯火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而他,如今就站在这权力金字塔的最顶端,脚下维系着的,是无数人的命运与希望。这份重量,远比千军万马更加沉重。
“修律,不仅仅是为了暂避风头。”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对妻子说道,“这更是一个契机。我要借此机会,在朝堂的权力游戏之外,为林家,也为这天下,铺设一条新的道路。律法,是国家的根基。参与到这个过程中,我们就能更深入地理解这个帝国的运作规则,也能在其中埋下一些对林家未来有利的种子。同时,这也是一个向陛下、向天下人展示我林家‘忠于王事’、‘心系国本’的姿态,可以一定程度上化解那些‘权倾朝野’的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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