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十三年元夕,长安城仿佛将所有的光与热都汇聚在了这一夜。火树银花,彻夜不熄,笙歌乐舞之声从皇城一直蔓延到一百零八坊的每一个角落。晋国公府,这座矗立在权贵聚居区核心地带的煊赫府邸,此刻亦是张灯结彩,仆从如织,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府中最高的建筑——五层观星楼之上,林枫独自凭栏,深邃的目光越过自家府邸的重重屋檐,投向那万家灯火、如同星河倾泻般的恢宏长安夜景。寒风掠过楼顶,带着远处市井隐隐传来的喧嚣,吹动了他并未系紧的墨色貂裘大氅的衣角。
一阵熟悉的、清雅的沉水香气自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件更厚重暖和的玄色貂裘被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王婉宁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无边无际的璀璨灯海,声音温柔而平静:“今年的灯市,似乎比往年更要盛大几分,听说朱雀大街两侧,光是巨型灯楼就扎了十八座,陛下与万民同乐,当真是太平盛世的景象。”
林枫伸出臂膀,自然地揽住妻子略显单薄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在貂裘光滑的皮毛边缘摩挲着。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楼下庭院中,传来孩子们清脆欢快的嬉闹声——已经颇有些小大人模样的嫡子林承业,正小心翼翼地牵着妹妹林音的手,在空地上放着特制的、声响不大的小儿爆竹。林音穿着大红锦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兴奋地拍着小手,咯咯直笑。不远处,几位庶出的子女也在乳母和丫鬟的看护下,围着几盆燃烧得正旺的篝火,看着里面不时爆开的松枝,发出阵阵欢呼。月娘和薛姨娘则安静地站在廊檐下的阴影里,目光须臾不离地照看着各自的孩子,不时低声嘱咐一句“慢些跑”、“当心脚下”。
月娘偶尔抬头,望见观星楼顶层那两道在星空与灯火映衬下相携依偎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欣慰,更多的是安于现状的平和。她见林承业似乎想顺着楼梯往楼上跑,连忙快走两步,温柔却坚定地将他揽回身边,柔声哄道:“业哥儿乖,父亲和母亲在楼上说事情呢,我们不去打扰,好不好?你看,妹妹的爆竹快放完了,我们去帮妹妹再拿一些来?”
“还记得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元夕么?”林枫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
王婉宁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头,唇角泛起温暖的笑意:“怎么不记得?那时你刚因功升了校尉不久,俸禄有限,我们在永阳坊租的那个小院子,连取暖用的上等银丝炭都舍不得多买,只能掺着些普通的木炭烧,烟有些大,呛得人直流眼泪。你怕我冷,把唯一一件厚实的皮袄硬是裹在了我身上……那一晚,我们就是挤在小小的炭盆边,分食一块从西市买来的、带着芝麻香的胡饼,听着坊外隐约的爆竹声,也算守岁了。”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对昔日清贫的抱怨,只有满满的、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情。
就在这时,一束巨大的烟花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冲天而起,在墨蓝色的夜空中轰然绽开,化作万千流金,将林枫深邃的眼眸映照得忽明忽暗。从一介寒门学子到位极人臣的国公,从孤身一人到如今儿女绕膝、妻妾和睦,这条看似通天的大道之上,既染过沙场敌人的鲜血,也浸透了朝堂政敌的阴谋算计。如今,他看似站在了权力的顶峰,享受着无上的荣光与富贵,然而内心深处,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警惕,更加如履薄冰。盛极而衰,月满则亏,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意念沉入那片只有他能感知的空间。
【叮——系统启动。当前宿主权限:已解锁最高等级。检测到宿主已达成“位极人臣”核心成就。综合评估:外部环境威胁等级——高。持续警告:“功高震主”风险指数持续上升,当前数值79/100,已进入高危黄色区间。建议:启动全面风险规避预案,降低政治能见度,巩固基本盘,分散潜在风险……】
冰冷的机械音一如既往地没有感情,但列出的一项项数据却触目惊心。林枫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不断滚动的分析报告,然而,就在界面即将关闭的一刹那,一连串极其快速闪烁、近乎乱码的数据流中,有三个仿佛用鲜血写就的、带着猩红底色的篆体小字,如同毒蛇般猛地蹿入他的意识——“玄武门”!
林枫揽着王婉宁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玄武门!皇城禁苑的北门,亦是历史上无数次宫廷政变、流血冲突的关键节点!系统绝不会无的放矢,这三个字在此刻出现,意味着什么?是预示着未来可能发生的某种巨变?还是指向了某个正在酝酿的、针对他或者针对皇权的阴谋?
“夫君?怎么了?可是高处风大,有些冷了?”王婉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瞬间的异样,抬起头,关切地望向他。
林枫迅速收敛了心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温声道:“无妨,只是想起一些朝中的琐事,有些走神罢了。夜色已深,风确实大了,我们下去吧,孩子们也该歇息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