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安排,既全了“故人之谊”,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缓冲的余地,又考虑到了她的安全与未来,远比没入官府为奴、赏赐给某个粗鲁将领,或是强配他人要好得多,甚至比她自行出家也要稳妥。沈婺华看着林枫清澈而坚定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基于道义的责任和一份难得的尊重。她知道,这或许是目前混乱时局下,自己能做出的最好,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她再次敛衽,深深行礼,声音虽轻却清晰:“如此……多谢林大总管恩典。婺华……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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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长安林府--主母的定力与安排”
几乎在林枫于丹阳郡守府决定沈婺华命运的同时,数千里外的长安林府,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虽已是正月,春寒料峭,但府内因女主人的即将临盆而笼罩在一片紧张又期待的暖意之中。
王婉宁斜倚在暖阁的软榻上,腹部高高隆起,如同怀揣着一个巨大的圆球,双生子的负担让她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宽松的锦缎袍服也难以完全遮掩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她不得不时时用手托住沉重的腰腹,以缓解那无处不在的酸胀和下坠感。脸色因孕期辛苦而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湿巾为她擦拭,另一个则动作轻柔地为她按摩着浮肿不堪的小腿和脚踝。
“夫人,您再勉强用些燕窝粥吧,从早起就没进什么饮食,这样身子如何熬得住?”忠心耿耿的奶嬷嬷端着一只温润的白玉盅,脸上写满了忧虑。
王婉宁无力地摆了摆手,气息微促:“暂且放着……这两个小冤家今日闹腾得格外厉害,顶得我心口发闷,实在没胃口。”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努力调整着呼吸,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紧绷的肚皮上缓缓画着圈,试图安抚腹中那两个躁动不安的小生命。那肚皮时而这里鼓起一个硬包,时而又那里滑过一阵波动,显是里面的小家伙们活动正欢。
这时,月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产后调养得宜,体态较之前丰腴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柔与满足。她先是对王婉宁行了礼,目光关切地落在主母那巨大的腹部上,柔声问道:“姐姐今日感觉如何?我让小厨房备了些酸枣羹和梅子脯,最是安胎开胃,姐姐可要尝尝?”
“有劳妹妹费心了。”王婉宁睁开眼,勉强笑了笑,因不适而微蹙的眉头却未完全展开,“只是这会儿实在吃不下。府中诸事繁杂,还有孩子们,多亏你和薛妹妹尽心操持,我方得安心养胎。”
“姐姐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妹妹分内之事。”月娘忙道,在她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前院刚收到郎君自金陵派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家书和邸报,说是丹阳、晋陵等地已顺利接收,郎君又立下大功了!”她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的欣喜,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的娘家虽对林枫助力颇多,但在这等级森严的府邸中,她始终牢记自己的地位远不及王婉宁这位明媒正娶、出身高贵的正室夫人。
王婉宁闻言,眼中顿时焕发出光彩,连带着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几分,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快,信呢?”她挣扎着想坐直些,却因腹部沉重而显得有些笨拙。嬷嬷和侍女连忙上前,小心搀扶,在她腰后又垫了几个软枕,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接过那封带着遥远江南风尘气息的信笺,王婉宁迫不及待地展开。林枫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刚劲有力,先是报了平安,简略叙述了接收数郡的经过,隐去了与杨玄感当庭争执的具体细节,只言“内部于安抚策略上稍有龃龉,已妥善处置,无碍大局”。接着,笔锋一转,详细列出了在丹阳等地需要重点安抚的降臣名单,并在几个名字旁做了特殊标记,其中就包括了沈客卿和其女沈婺华。信中最后,才提及因故人之谊,欲暂时收留孤女沈婺华于府中,请夫人妥善安置。
“姐姐,郎君在信里说什么?前方战事可还顺利?”月娘小心地探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厚厚的信纸。
王婉宁将信纸轻轻放在覆盖着锦被的膝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孕期而容易起伏的心绪,迅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主母威仪:“夫君在前线建功立业,安抚地方,我们在后方更不能拖他后腿,要为他稳住根基。月娘,你心思细腻,待人接物周到,就按郎君信中所附的这份名单,以我们林府的名义,备上厚礼,逐一安抚这些降将在江北的家眷,特别是已故光禄大夫沈客卿的族人,务必让他们感受到我朝的诚意与宽仁,知晓林府的善意。所需银钱器物,直接从我的私库里支取,不必吝啬。”
“是,姐姐,我明白其中利害,这就去办。”月娘应声起身。
“还有,”王婉宁又叫住她,语气从容不迫,“昨日宫中不是赏赐下来一批江南新进的锦缎、珍玩和药材吗?分出三成,拣那上好的湖笔、徽墨和蜀锦,以薛姨娘的名义,送往御史大夫李纲府上。李大夫为人刚正,在朝中清流中颇有声望,其夫人前日还特意派人送来安胎的百年老参,这份人情需得郑重还上。再分出两成,挑选些时兴的苏绣和精巧玩器,给杨司徒府上的几位夫人和得宠的如夫人送去,就说是感念杨玄感副将在军前与夫君并肩作战、同舟共济之功。”她特意强调了“并肩作战、同舟共济”八字,其间的深意,月娘自然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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