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刺史府
临时充作帅堂的江夏刺史府,气氛凝重。林枫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地看着堂下跪伏在地的数十名陈军降将。周法尚被两名亲兵押了上来,他虽然鬓发散乱,甲胄染尘,但依旧昂着头,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懑。
“林将军!若非贵部杨玄感临阵搅局,乱我部署,你又遣奇兵偷袭,江夏岂是你能轻易攻下?此战胜之不武!”周法尚梗着脖子,声音沙哑地吼道。
林枫并未动怒,只是将手中把玩的一方刚从府库中缴获的陈朝江夏太守官印,“哐当”一声扔在周法尚面前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兵者,诡道也。战场之上,只论成败,不问过程。周将军是知兵之人,当明白这个道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给周将军看座,上茶。”
立刻有亲兵搬来胡凳,奉上热茶。这一手恩威并施,让堂上其他降将紧张的神色稍稍缓和。
就在这时,一身征尘未洗的杨玄感大步跨入堂内,银甲上的血迹尚未干透,他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周法尚,又看向林枫,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林将军果然好手段!瞒着我在西门埋伏下如此一支奇兵,倒是让末将白担心一场,还以为将军主力受阻,特率骑兵前来救应呢。”他刻意强调了“救应”二字。
林枫抬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杨副将用兵如神,不也瞒着本帅,临时改变了进攻路线,直插南门吗?若非本帅及时变阵,怕是要与副将的骑兵在城下自相践踏了。这份‘救应’,林某可承受不起。”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堂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众将屏息凝神,无人敢在此刻出声。
恰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将军,长安六百里加急!”
林枫接过,当众拆开。首先是王婉宁的信,字里行间透着欣喜与关切,告知他宫中赏赐之事,并详细说明已按他名单安抚降将家眷,特别是周法尚在江北的族人已得到妥善安置,让其无后顾之忧。随信还附上了一封看似是家书的密报,用只有夫妻二人懂的隐语提及了杨素弹劾之事,以及陛下留中不发反而赏赐的举动。
林枫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不动声色地将信收起,转而看向杨玄感,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杨副将连日辛苦,江夏初定,安抚民心、肃清残敌尤为重要。此事,就有劳副将多费心了。”这是将战后维稳的琐碎事务交给了杨玄感,看似赋予重任,实则将其排除在下一阶段的核心军事行动之外。
杨玄感脸色变了几变,想要反驳,但见林枫目光锐利,且刚刚收到长安来信,不知其中是否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只得强压不满,拱了拱手:“末将领命!”说罢,悻悻然转身离去。
林枫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投向堂下众降将,尤其是周法尚。“周将军,以及诸位,”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天下大势,分久必合。陈主昏聩,民不聊生,我大隋皇帝陛下仁德布于四海,志在统一,解民倒悬。尔等皆是豪杰,何必为腐朽之朝殉葬?愿降者,林某必奏明圣上,量才录用;愿去者,发放路费,绝不加害。”
他顿了一顿,继续下令:“即刻起,全军严格执行《安民令》,张贴告示,开仓放粮,赈济城中贫苦百姓。有敢趁乱劫掠、滋扰民间者,无论官兵,立斩不赦!”
这道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与此同时,林枫回到书房,迅速修书两封。一封给王婉宁,更加详细地列出了需要安抚的降将名单,并强调:“周法尚乃将才,其心可用,其家眷务必优待。”另一封则是直接呈送给皇帝杨坚的奏章,详细禀报了夺取江夏的经过、缴获粮草二十万石的重大收获,以及初步整编降军的情况,最后恳请:“为速定江南,臣请于江夏就地募兵,以充实力,望陛下恩准。”
三日后,江夏城秩序基本恢复。林枫在校场上检阅新整编的部队。隋军老卒与陈朝降卒混合编队,正在操练新的攻守阵型。突然,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上使者高擎黄卷,疾驰至点将台下,朗声高呼:“圣旨到——!山南道行军总管林枫接旨!”
旨意出乎意料的优厚:晋林枫为荆襄道行军大总管,总揽荆、襄、郢、隋、复五州军事,有权调拨周边府库粮秣,节制诸路人马。使者宣旨完毕,又凑近林枫,低声补充道:“高颎大人特意让下官转告将军,陛下对将军期许甚深。若将军能在年底前,再下一城,拿下郢州,则朝中某些非议之声,自然烟消云散。”这所谓的“非议之声”来自何人,不言自明。
林枫心中了然,这是皇帝在给他加压,也是在给他创造更进一步的机会。他拱手谢恩,目光随即投向东南方向——郢州。那是陈朝在长江中游的另一个重镇,守将鲁广达素以善守着称,城池坚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