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西门已被王校尉攻破!‘林’字大旗已插上敌楼!”一名亲兵浑身浴血,奔上南城楼,激动地禀报。
林枫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那是他真正的杀手锏——由他最信任的旧部王校尉率领,提前数日沿着崎岖难行的沮水古道秘密潜行至江夏西侧山中的两千精锐。他们在杨玄感吸引注意、主力于东南两面猛攻之时,乘虚而入,一举奠定了胜局。
午时刚过,江夏城头遍插隋军旗帜。曾经雄踞长江中游的重镇,在不到半日的时间内易主。
长安,林府
几乎在江夏捷报抵京的同时,林府内宅却弥漫着一种紧张与喜悦交织的奇异氛围。
王婉宁斜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腹部高高隆起,宽松的锦袍也难以完全遮掩那惊人的弧度。怀胎七月有余,又是双生,她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负担。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些。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拭额汗,另一名则轻轻为她揉捏着浮肿的小腿。
“夫人,您再喝口参汤吧,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进什么饮食。”贴身嬷嬷端着一只白玉盅,忧心忡忡地劝道。
王婉宁摆了摆手,气息微促:“暂且放着……这孩子今日闹得厉害,顶得我心口慌,实在没胃口。”她闭上眼,努力调整着呼吸,一只手无意识地在那硕大的肚腹上缓缓画着圈,试图安抚腹中躁动的胎儿。那肚皮时而这里鼓起一个包,时而又那里滑动一下,明显是里面的小家伙们活动正欢。
月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产后恢复得不错,体态较之前丰腴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柔光。她先是对王婉宁行了礼,然后关切地问:“姐姐今日感觉如何?我让厨房备了些酸枣羹,最是安胎开胃。”
“有劳妹妹费心了。”王婉宁睁开眼,勉强笑了笑,“只是这会儿实在吃不下。府中诸事,还有孩子们,多亏你和薛妹妹操持。”
“姐姐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妹妹分内之事。”月娘忙道,在她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前院刚收到郎君的家书和捷报,江夏大胜!郎君又立下大功了!”她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的欣喜,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的娘家虽对林枫助力颇多,但在这府中,她始终牢记自己的地位远不及王婉宁这位主母。
王婉宁闻言,眼中顿时焕发出神采,连带着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几分:“快,信呢?”她挣扎着想坐直些,却因腹部沉重而显得有些笨拙。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在她腰后又垫了几个软枕。
接过那封染着些许风尘的信笺,王婉宁迫不及待地展开。林枫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刚劲有力,先是报了平安,简略叙述了夺取江夏的经过,隐去了杨玄感捣乱的具体细节,只言“内部稍有龃龉,无碍大局”。接着,笔锋一转,详细列出了江夏降将周法尚以及在战役中被俘或投降的一些陈军中高级将领的名单,并在几个名字旁做了标记。
“姐姐,郎君在信里说什么?”月娘小心地问道。
王婉宁将信纸轻轻放在膝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孕期而容易起伏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夫君在前线建功,我们在后方更不能拖他后腿。月娘,你心思细,按这份名单,以林府的名义,备上厚礼,逐一安抚这些降将在江北的家眷,特别是周法尚的族人,务必让他们感受到我朝的诚意与宽仁。所需银钱,直接从我的私库里支取。”
“是,姐姐,我这就去办。”月娘应声起身。
“还有,”王婉宁又叫住她,“昨日宫中不是赏赐下来一批江南进贡的锦缎和珍玩吗?分出三成,以薛姨娘的名义,送往御史大夫李纲府上。李大夫为人刚正,其夫人前日还送来安胎的补品,这份人情需得还。再分出两成,给杨司徒府上的女眷送去,就说是感念杨副将在军前与夫君并肩作战之功。”
月娘心领神会,这是主母在替将军维系朝中关系,平衡各方势力,尤其是对杨素一系,即便暗流汹涌,明面上的功夫也要做足。“妹妹明白,定会办得妥帖。”
月娘离去后,王婉宁又拿起另一封随捷报一同送来的密函。这是她父亲,陇西公王府的人送来的。展开一看,她秀眉微蹙。密函中提到,杨素果然在朝会上借题发挥,弹劾林枫“擅改作战计划,纵容部将抢功,险误战机”,甚至还隐晦地提及林枫“结交降将,其心难测”。
王婉宁冷哼一声,将密函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帝王心术,在于平衡。陛下将杨素的弹劾留中不发,反而赏赐林府,既是肯定林枫的战功,也是在警告杨素不要太过分。但隐患已然埋下。
她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活力,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夫君在外浴血奋战,为这个家,为未来的孩子搏一个前程似锦;她在这深宅之内,便要为他稳住后方,扫清一切潜在的威胁。她轻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又仿佛在对远在战场的夫君承诺:“放心吧,家里有我。无论是朝堂的明枪,还是后宅的暗箭,我都不会让它伤到你和孩子们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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