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汉江,笼罩在破晓前浓得化不开的晨雾中,江水泛着幽暗的冷光。林枫矗立在五牙战楼的最高层甲板上,冰冷的铁制栏杆透过手套传来刺骨的寒意。他身后,大隋的水师舰队如隐匿的巨兽,在雾霭中呈雁翅阵静静展开,船桨入水的声音被刻意压到最低。左翼方向,由杨玄感统领的佯攻舰队已开始擂响战鼓,声震四野,惊起江岸芦苇丛中无数水鸟扑棱棱地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将军,”斥候都尉踩着湿滑的甲板,无声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确认了,周法尚亲率主力水师已被杨副将吸引至上游三十里处的赤壁矶。江夏西城及水门守军,目前不足三千,且多为轮换下来的疲兵。”
林枫目光依旧锁定在雾气缭绕的对岸,微微颔首。他抬起右手,向身后的传令兵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三支绑着特制哨子的响箭次第尖啸着冲天而起,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刹那间,汉江东岸茂密的芦苇荡中,如同变戏法般涌出五百余艘形制特殊的快船。这些船船身狭长,吃水浅,船头包裹着陇西商会不惜重金购来的精铁护盾,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幽光。船上的士卒,皆身着便于涉水的轻甲,正是林枫精心训练数月,专为跨江突击而准备的山地营精锐。
“登陆后,直取西门!勿要恋战!”林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带队校尉的耳中,“传令:先登江夏城者,无论出身,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咚!”的一声闷响,林枫所在的指挥舰率先撞上了江滩的碎石。他未等船身完全停稳,便一手擎盾,一手持伴随他征战多年的横刀,第一个跃入齐膝深的江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戎服,他却恍若未觉,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岸边冲去。身后,山地营的士卒如影随形,沉默而迅捷地涉水登陆,他们在终南山的瀑布急流中练就的脚下功夫此刻展露无遗,即便踏着湿滑的淤泥,速度亦不减分毫。
“敌袭——!隋军过江了!”江夏城头终于响起了凄厉的警钟声和守军慌乱的呼喊。
城垛后人影憧憧,守军慌忙调转床弩和拍竿。然而,大雾和突如其来的攻击方向让他们措手不及。第一波稀稀落落的箭矢落下时,林枫已率前锋冲过了滩头开阔地。他举盾格开一支流矢,发出“夺”的一声闷响。
“架云梯!羌兵先登!”林枫厉声喝道。
数十架轻便云梯被迅速架起。来自羌族的山地兵精锐,口中紧衔着雪亮的战刀,如同灵猿般沿着云梯向上攀爬,他们皮甲上绘制的部落图腾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醒目。
“放箭!快放箭!滚木礌石准备!”城头守将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更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同时伴随着轰隆隆滚下的巨木和石块。不断有士卒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江滩很快被染红。林枫眉头紧锁,正待下令加强攻势,右翼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马蹄声和喧嚣!
只见杨玄感竟率领其麾下数千骑兵,沿着江岸横向冲来,其势汹汹,不仅冲散了几支正在集结的攻城步兵方阵,更险些撞上后续登陆的部队。
“杨玄感!”林枫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那股烟尘的方向,怒喝声如同平地惊雷。
烟尘中,杨玄感一身亮银明光铠,勒住战马,扬声大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林将军勿怪!末将见上游敌军已被牵制,特来助将军一臂之力,共破此城!”其麾下骑兵在校尉带领下,竟试图直接冲击南门,显然是想抢在主力之前攻入城内。
这哪里是助阵,分明是临阵抢功,甚至不惜打乱整个攻城部署!林枫胸中怒火翻涌,但他深知此刻绝非内讧之时。他强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斥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身旁的号手下令:“吹号!变阵!左翼牵制,右翼改攻水门!快!”
号角声陡然一变。与此同时,汉江下游方向,二十艘满载着火油罐和干柴的快船,借着水流和风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江夏城的水门。这是月娘那位在江夏经商的族叔,通过王婉宁之手送来的城防图上明确标注的弱点——水门那看似坚固的铁闸,因年久失修,底部已有锈蚀裂缝。
“轰——!”
冲天的火柱在水门处猛然腾起,烈焰迅速吞噬了木制的闸门和附近的吊桥,浓烟滚滚,隔岸都能感到热浪扑面。守军的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彻底吸引,南门的防御瞬间出现了空隙。
林枫当机立断,留下部分兵力继续佯攻西门,亲率最精锐的部队猛扑防御已然松动的南门。这里不仅是守军最薄弱之处,更关键的是,它正对着江夏城的核心——官仓所在地。他想起王婉宁在信中的提醒:“夫君取江夏,必先夺其粮。周法尚性多疑,闻警必分兵守粮仓,此其软肋也。”
果然,南门守将见水门火起,浓烟蔽日,又听闻隋军似在猛攻西门,唯恐粮仓有失,竟未经请示,便擅自分调大半兵力前往粮仓布防。林枫岂会放过这等良机?他亲自督阵,冒着矢石,架起云梯,身先士卒向上攀爬。几名守军探身欲砍,林枫手中横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掠过,三人喉间鲜血飙射,惨叫着栽下城头。主将如此悍勇,身后将士无不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如同潮水般涌上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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