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急,一起去。”赵老汉说。
一伙人举着火把,来到刘瘸子家。院门虚掩着,推开一看,院子里堆满了黑糜子杆,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屋里亮着灯,门开着,却不见人影。
众人进屋,只见炕上、地上,全是扎好的和没扎好的笤帚,怕是有上百把。那些笤帚扎得密密麻麻,糜子杆里,隐约可见缠着的头发和碎骨。
“刘瘸子人呢?”
有人发现后门开着,通往后山。大伙儿追出去,雪地上有一行脚印,一深一浅,往乱葬岗方向去了。
赵老汉带着人追到乱葬岗,只见刘瘸子跪在那片坟头糜子地中间,身边堆着一捆捆黑糜子杆。他手里正扎着最后一把笤帚,扎得极其认真,一根一根地理顺,一绺一绺地缠紧。
“老刘!”赵老汉喊了一声。
刘瘸子抬起头,脸上竟带着一种怪异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他举起手里刚扎好的笤帚,那笤帚比平常的大上一倍,糜子杆黑得发亮。
“最后一笤帚了,”刘瘸子说,“扎完,就齐了。”
“你这是造的啥孽啊!”赵老汉痛心道。
刘瘸子慢慢站起来,瘸着腿,走向一个塌了大半的坟头。那坟前没有碑,只歪歪斜斜插着块木牌子,字早就模糊了。
“我媳妇埋在这儿,”刘瘸子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三十年前,难产死的,一尸两命。那时候穷,连口薄棺材都买不起,就用炕席卷了埋这儿。”
众人沉默。这事儿屯里老一辈人都知道,刘瘸子年轻时娶过媳妇,后来难产死了,再没续弦。
“她爱干净,活着的时候,天天把炕上扫得干干净净,”刘瘸子摸着坟头上的土,“死了,躺在冰冷的坟里,炕也没人给她扫了。”
他举起手里那把大笤帚:“我就想,给她扎把笤帚,让她在底下也能扫扫炕。可普通糜子杆扎的笤帚,带下去就烂了。后来我发现,坟头上长的糜子,杆子黑,结实,沾了地气,烂不了。”
刘瘸子转过身,看着众人:“我就用坟头糜扎笤帚,一年扎一把,烧给她。可扎着扎着,发现这笤帚不一样了。那些头发、骨头,不是我从坟里挖的,是自己缠上来的。这坟头糜,它记得埋着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今年是第三十年,该扎最后一把了。扎完,就能把她接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乱葬岗里的枯草哗哗作响。刘瘸子手里的笤帚突然散开,黑糜子杆一根根落在地上,里头缠着的头发像活了一样,在雪地上蠕动,慢慢爬向那座塌了一半的坟。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只见那些头发钻进坟土里,不多时,坟头缓缓裂开一道缝。
刘瘸子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赵老汉壮着胆子,慢慢走上前。坟里露出破旧的炕席,炕席上躺着一具白骨,身边还有具小小的骸骨。白骨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笤帚——正是翠枝家扔不掉的那把。
而刘瘸子,已经没了气息。他跪在那儿,头低垂着,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他手里,还握着几根没扎完的黑糜子杆。
......
开春后,靠山屯的人把乱葬岗那片坟头糜子全烧了,烧了整整一天,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焦糊味。
翠枝家那把笤帚,连同刘瘸子扎的所有笤帚,一起烧了个干净。可屯里人心里清楚,有些东西,烧是烧不掉的。
那年夏天,有人路过乱葬岗,远远看见刘瘸子媳妇坟头上,又长出了一片糜子,杆子黑得发亮,顶上结着稀稀拉拉的穗子。风一吹,那些糜子杆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极了笤帚扫炕的声音。
而靠山屯的人家,再没人用糜子杆扎的笤帚了。家家户户都换成了高粱秆扎的,虽说没那么结实,但用得踏实。
只是每到半夜,尤其是有风的夜晚,屯子里总有人听见隐隐约约的扫地声,沙沙的,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仔细地扫着炕。
若是屏息细听,还能听见那扫地声中,夹杂着极轻的呢喃,像是母亲哄孩子睡觉的调子,又像是夫妻间的夜话。
可谁也不敢细听,谁也不敢深究。
那坟头糜,怕是还在长。
喜欢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