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老纪头照例把那些人型粉单独收在一个瓦盆里,盖上布,放在墙角。二愣子注意到,老纪头看那瓦盆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愧疚?
晚上,老纪头早早就回自己屋了,说是头疼。粉坊里就剩下二愣子一个人,守着灶坑的余火。屋里很静,只有屋外风声呜咽。那瓦盆就放在墙角,盖着那块灰布。二愣子的眼睛时不时就往那儿瞟。心里有个声音在撺掇他:看看,就看看。
他终于没忍住,蹑手蹑脚走过去,掀开了布。瓦盆里,那些人型粉纠缠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像是一堆蜷缩的婴儿,苍白, silent,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邪气。二愣子胃里一阵翻腾,却又被一种更强烈的好奇攫住了。老纪头为啥要埋它们?埋了为啥还会回来?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煮一煮,看看会怎样?不是都说,粉条得煮了才能吃吗?
他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但手脚却不由自主地动起来。他舀了瓢水,倒进一个小锅里,架在灶坑余火上。等水微微冒泡,他用筷子夹起一根人型粉——触手冰凉,滑腻腻的,比普通粉条更有弹性,甚至……像某种组织的触感。他手一抖,差点没夹住。
粉条滑进锅里。起初没什么变化,随着水温升高,它开始舒展,蜷缩的“肢体”慢慢打开,在沸水中沉沉浮浮。二愣子紧紧盯着,心跳如鼓。渐渐地,一股味道飘出来——不是淀粉的清香,而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混着铁锈和泥土的味道,还有点甜腻腻的,像是放久了的血。
粉条煮了约莫一刻钟,变得完全透明,里面似乎有细小的絮状物在流动。二愣子关了火,用筷子把那根粉条捞到碗里。它躺在碗底,摊开着,更像一个扭曲的人形了,四肢摊开,躯干部分微微隆起。
吃不吃?
二愣子咽了口唾沫。他想起刘婶说的“怪味”,想起老纪头恐惧的眼神,想起夜里埋粉的诡秘。理智告诉他别碰,可那股子邪劲上来了,非要弄个明白不可。他夹起一小段,闭着眼送进嘴里。
口感极其古怪。先是滑,滑进喉咙,然后是一种黏腻感,黏在舌头上、上颚上,像是胶。他用牙去嚼,却嚼不断,那东西韧性极强,在齿间滑动。腥味在口腔里爆开,浓得他差点呕出来。他强行往下咽,那东西却像活物似的,蠕动着往喉咙深处钻。他一阵恶心,猛地弯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残渣混着胃液,糊在地上。二愣子喘着粗气,眼泪都呛出来了。他抹了把嘴,低头去看那滩秽物。粉条还没完全消化,仍保持着扭曲的形状。而在那半透明的胶质中,他分明看到了一点白色的、月牙形的东西。
他用树枝拨了拨,浑身血液瞬间凉透了。
那是一片指甲盖。人的指甲盖。边缘不规则,像是被硬撕下来的,还连着一点皮屑。
二愣子瘫坐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又干呕了几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浸透了四肢百骸。他盯着那片指甲盖,脑子里嗡嗡作响。人型粉……人型……难道真的是……
屋外风更紧了,卷着雪粒砸在窗户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灶坑里的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了,屋里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弱青光。二愣子瘫了半晌,才挣扎着爬起来,把那滩秽物连同瓦盆里的人型粉一股脑端到后院,学着老纪头的样子挖坑埋了。埋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铁锹都握不住。埋完,他踩实了土,又搬了块石头压在上面,好像这样就能镇住下面的东西。
回到屋里,他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那腥黏的触感和指甲盖的样子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到半夜,他被一种声音惊醒了。
不是风声。是粉坊里传来的声音。
咯吱……咯吱……
像是木头在摩擦,又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被拖行。
二愣子屏住呼吸,仔细听。声音是从煮粉的大锅那边传来的,很慢,很有节奏。咯吱……咯吱……中间还夹杂着一种黏腻的、液体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
他悄悄掀开被子,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到炕沿,穿上鞋,蹑手蹑脚地往外屋挪。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摸到门边,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外屋灶间,竟然有光。
不是灯光,也不是灶火,是一种暗红色的、朦胧的光,好像是从那口最大的锅里发出来的。锅盖没有完全盖上,留着一道缝,红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映得满屋都是诡异的暗红影子,随着那红光微微波动,像血池在荡漾。
咯吱……咯吱……声音更清晰了。
二愣子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躲在堆放的麻袋后面,探出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那口大锅里,原本乳白色的淀粉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锅暗红色、浓稠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地冒着黏稠的泡泡,每一个泡泡破裂,都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和铁锈味。红光就是从这液体里发出的,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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