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雪停了,天色铅灰。有人发现,赵大虎、王二狗、李三儿、孙铁柱四个人不见了。他们家里找遍了,都没有。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所有人。
人们再次聚集到冰窖外。老郝头从小屋里出来了,他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背驼得更厉害。他手里拿着一把更大的新锁,还有一碗不知道用什么调和的、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浆液。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冰窖门前,用那浆液在厚重的木门上画了一些歪歪扭扭、谁也看不懂的符号。然后,他挂上新锁,“咔嚓”锁死。
“老爷子,大虎他们……”赵大虎的父亲,老赵头颤声问。
老郝头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冰窖后面,那片被积雪覆盖的、通向山脚的洼地。
人们顺着他的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在洼地背风处,积雪格外厚。他们看到了——
四个清晰的人形轮廓,被冻在了透明的冰层里。冰是从内部凝结的,异常纯净,也异常坚固。赵大虎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脸上是极致的惊恐;王二狗蜷缩着,双手抱头;李三儿仰面朝天,嘴巴大张;孙铁柱则像是在徒劳地推拒着什么。他们的皮肤、衣物、甚至眉毛头发上的霜,都被完美地封存在冰坨中,栩栩如生,仿佛只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但那种彻底的、死寂的冰冷,隔着冰层都能感受到。
没有外伤,没有血迹,只有冻死前的绝望表情,和这不可思议的、仿佛瞬间形成的巨大冰棺。
人群死寂。只有风在呜咽。
老郝头看着那四个冰坨,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什么也没解释,转身慢慢走回了他的小屋。
冰窖门上的红色符号,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眼。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撞墙声,在四个后生被发现的那天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冰窖静默地矗立在村西头,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屯子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人们走过冰窖附近时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低声交谈时会谨慎地避开相关话题。老郝头更加沉默,终日待在他的小屋里,只有必要的时候才出来,默默地维护着冰窖的外部。那面据说出现过女人影子的冰墙,成了黑瞎子屯最深、最冷的秘密,和禁忌。
只是每年腊月,最冷的那几天,有些耳朵尖的老人,在夜深人静时,似乎还能隐约听到,从西头地底深处,传来极细微的、仿佛冰层悄然开裂的“咔嚓”声,若有若无,像是被冻结的时间,在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的松动。
而关于那些冰墙里的影子,关于鱼腹中的人手,关于老郝头究竟知道什么、隐瞒了什么,再也没有人敢去追问。规矩,用最惨痛的方式,重新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冰窖依然储肉藏鱼,但最深处的区域,被默认划为了永恒的禁区。那里面的寒冷,似乎与别处不同,是一种沉淀了太多东西的、活着的冷,默默蛰伏,等待着下一个莽撞的夏天,或者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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