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三儿第一个发出尖叫,连滚爬爬往后缩。
王二狗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孙铁柱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赵大虎也吓傻了,手一松,那只人手“啪嗒”掉在地上,五指朝天,微微弹动了一下,仿佛还在做最后的抓握。
“扔……扔回去!”王二狗终于找回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快扔回冰窖去!”
赵大虎如梦初醒,胡乱抓起地上的人手,连同那条被开膛的鱼,一起塞回麻袋,脸色铁青:“谁都不许说出去!”
当天夜里,赵家的喜事终究没办成。不是因为没有大鱼,而是因为四个偷鱼的年轻人,连同老赵家,都笼罩在一种莫名的恐惧里。那只惨白的手,像烙铁一样烫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更可怕的事情,在第二天入夜后发生了。
先是住在冰窖附近的人家,听见了声音。那声音闷闷的,从地底下传来——“咚……咚……咚……” 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很厚的东西里面,用身体无力地撞击。
起初没人注意,以为是风声或者冻土开裂。但声音持续不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目的性。它似乎只在夜深人静时响起,敲在每个人的鼓膜上,也敲在心上。
屯子里养狗的人家,狗开始不安地呜咽,夹着尾巴往屋里钻,对着西头冰窖的方向狂吠,又不敢靠近。
“是冰窖……”有人压低声音说,“那声音,是从老冰窖里传出来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躲闪。老一辈人脸色凝重,他们想起了更久远的传说,关于这冰窖没修之前,这片地方出过的“邪乎事”。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只知道老辈子传下话来:那地方不干净,得用“东西”镇着。
撞墙声一夜响过一夜。“咚……咚……咚……” 固执而阴森。屯子里没人敢睡踏实,家家户户早早熄灯,炕上的人睁着眼,在黑暗里听着那催命似的响声。
赵大虎他们四个更是魂不守舍。王二狗开始做噩梦,梦见那只泡白的手在黑暗里摸索他的脸。李三儿高烧说胡话,一个劲儿喊“不是我”。孙铁柱变得沉默呆滞。赵大虎还想硬撑,但眼里的血丝和不停哆嗦的手出卖了他。
终于,在撞墙声响起的第五天夜里,老郝头提着那盏祖传的、玻璃罩子熏得发黑的煤油灯,独自走向了冰窖。屯里几个胆大的男人,远远跟在后面,既怕,又觉得不能任由老爷子一个人涉险。
老铜锁打开,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老郝头佝偻的身影,提着那点昏黄飘摇的光,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门没关严,留下一条缝,渗着里面透出的、比外面更刺骨的寒气。
跟来的人聚在十几步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起初,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风穿过门缝发出的呜咽。
然后,他们听到了老郝头压抑的、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煤油灯玻璃罩磕碰在什么上的轻微脆响,以及老爷子踉跄后退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撞墙声陡然变得激烈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沉闷,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撞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破壁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年轻人,透过门缝,借着里面微弱晃动的灯光,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在那面厚重的、发蓝的冰墙深处,紧贴着冰层的内侧,隐约映出了不止一个扭曲的、人形的影子!影子是模糊的,像是隔着层层涟漪看水底的东西,但能分辨出那是女人的身形,长发,姿态痛苦。她们的手臂似乎正在抬起,无声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困住她们的冰层!
冰墙表面,随着撞击,细密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深,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那面冻了不知多少年、坚硬如铁的冰墙,正在从内部被瓦解。
“呃啊——!”门外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冰窖里的煤油灯光猛地摇晃起来,老郝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一把带上了沉重的木门。“咣当”一声巨响,隔绝了里面的景象,也暂时压住了那恐怖的撞墙声。
老郝头背靠着木门,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他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屯子,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最后,落在了闻讯赶来、面无人色的赵大虎四人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成一声沉重的叹息,白气在寒夜里迅速消散。
“坏了规矩……”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镇不住了。”
那一夜,屯子里无人入睡。老郝头把自己关在冰窖旁的小屋里,任谁叫也不开门。撞墙声时断时续,像垂死者的心跳,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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