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你娘!”老石嘶声道,“那是河里的邪物!它骗了我们!”
石娃摇摇头,一步步走过来:“是娘。娘在灯里,也在我身体里。她说,等四十九天满了,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孩子伸出手,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灰色,指甲缝里,老石清晰地看见了几根细小的、湿滑的水草,正在缓缓蠕动。
老石倒退一步,撞在柜子上。河灯在他身后发出“嗡嗡”的轻响,绿火跳动得越来越快,那些红色的血管鼓胀起来,像有生命般搏动。
“石娃,醒醒!”老石抓住儿子的肩膀摇晃,“你是石娃,是我儿子!不是河里的东西!”
石娃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天真又诡异,混合着十岁孩童的稚嫩和某种古老存在的漠然:“爹,晚了。从你捞起灯的那天起,就晚了。”
窗外,风声忽然停了。一种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土坯房,连炉火噼啪声都消失了。然后,从柳树沟的方向,传来了冰层碎裂的巨响——“咔嚓!轰隆!”
老石冲到窗边,撕开窗纸往外看。
月光下,远处的冰河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厚厚的冰层从中央开始裂开,裂缝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裂缝里冒出绿色的荧光,和河灯的光一模一样。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很大,很多,黑影憧憧。
更可怕的是,那些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岸上蔓延,朝着他家的方向。
老石回头,看见石娃已经爬回了炕上,抱着那盏河灯,脸贴在灯身上,嘴里哼着一支奇怪的调子——那不是人类的歌谣,音节扭曲,起伏不定,像水流,像风声,像深水下的低语。
“来不及了,爹。”石娃轻声说,眼睛完全变成了幽绿色,“娘来接我们了。”
老石看着儿子,看着那盏吸了他三十天血的灯,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裂缝和绿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以命换念”。
他许愿救儿子,代价是一家三口的命,不,不止——还有这具被当作“船”与“桨”的身体,将载着河底那古老的邪异,重回人间。而这一切,从他伸手捞起那盏灯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冰裂声越来越近,已经到院门口了。土坯房开始震动,墙皮簌簌掉落,地上渗出水来,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河腥味。
老石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孩子抱着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指甲缝里的水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缠绕上他的手指、手腕。
窗外,第一道裂缝爬过了门槛,绿色的荧光从地缝里透出来,照亮了屋内的一切。在那光里,老石看见自己的影子扭曲变形,拉得很长,像一具骷髅,又像一具浮尸。
河灯里的绿火猛地暴涨,充满了整个房间。在最后的光亮中,老石看见灯芯处那个蜷缩的影子舒展开来,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完全幽绿的眼睛。
然后,黑暗降临。
冰裂声、水流声、低语声,还有石娃轻轻哼唱的诡异调子,混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腊月的辽西平原,夜还很长。柳树沟的冰全碎了,绿色的荧光从河底升起,照亮了半片天空。附近村里的狗狂吠了一夜,天亮时全都哑了,缩在窝里瑟瑟发抖,尿了一地。
第二天,人们发现老石家的土坯房门窗大开,屋里空无一人。炕上被褥整齐,灶里还有余温,可人不见了。地上有一大滩水渍,一直延伸到门外,混着泥雪,形成一道明显的痕迹,直通柳树沟。
王老汉跟着痕迹走到河边,看见冰面全碎了,河水黑沉沉的,冒着寒气。岸边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大人的和孩子的,并排走着,走到水边就消失了,像是直接走进了河里。
老汉蹲下身,看见脚印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拨开积雪,捡起一看,是半片破碎的莲花状的东西,材质半透明,摸着温热,像皮肤。碎片边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暗红发黑。
老汉手一抖,碎片掉回雪地里。他抬头看向黑沉沉的河面,总觉得水下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很多双眼睛,幽幽的,绿莹莹的。
他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那年开春,柳树沟化冻比往年晚了整整一个月。河水泛着诡异的灰绿色,腥气扑鼻,鱼虾绝迹。有胆大的撑船到河中央,捞上来一网黑乎乎的水草,扯不断,撕不烂,仔细看,水草里缠着人形的骨头,很小,像是孩子的。
从此,柳树沟再无人敢近。只有最老的人还记得,每到大寒时节,河面上会浮起绿莹莹的光,像是灯,又像是眼睛。他们说,那是冻河遗灯又出来了,等着下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去许一个以命换念的愿。
辽西平原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夜一年比一年长。而那条河,就那么静静地流着,封冻,化开,再封冻。河底深处,有些东西在沉睡,也在等待。等待下一个寒冬,下一个绝望的人,下一盏被捞起的灯。
循环往复,永无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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