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里只剩下死寂。炉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每个人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掠过老周,恐惧里掺杂着怨恨。老周知道,是自己惹来的祸事。他看着角落里那叠变得无比沉重的钱,终于崩溃了。
“我把它烧了!烧了总行了吧!我把这晦气木头烧了!”他红着眼,嘶哑地喊道。
没人反对。老周和剩下的人,用爬犁把那段从冻魂树截下来的、最粗的原木拖到工棚中央的炉子边。这木头异常沉重,摸着像一块巨大的冰。老周劈下一些碎块,塞进烧得正旺的炉膛。
火苗舔上木块,没有寻常松木燃烧时的“噼啪”欢响,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滋滋”声,像是水浇在热铁上。火焰的颜色变了,不再是橙红色,而是一种幽幽的、冰冷的蓝绿色,跳动得很缓慢,几乎不像火焰,倒像是什么东西在缓缓呼吸。更可怕的是,炉火“烧”起来了,工棚里的温度却在急剧下降。呵气成霜,墙上、水壶上、被褥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层厚厚的白霜。那寒冷不是从外面侵入的,而是从炉子里,从那蓝绿色火焰里弥漫出来的,深入骨髓的阴冷。
老周疯了似的把更多的碎木块推进去,可那木头极难点燃,烧着的部分也很快被一层冰壳覆盖,火焰越来越微弱,冷意却越来越重。工友们都受不了了,尖叫着冲出工棚,宁愿去面对外面的风雪。老周独自留在几乎变成冰窖的工棚里,看着那截只烧黑了一点表皮、反而凝结了更多寒霜的主干,绝望像冰水淹没了他的头顶。
他知道没用了。
最后一晚,敲窗声不再是“咯吱”声,而是变成了清晰的、缓慢的“叩、叩”声,像在礼貌地邀请。老周缩在角落里,裹着所有能裹的东西,还是冷得牙齿打颤,血液都要冻结。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觉,看见那个民国打扮的冻死鬼,从树桩的方向,一步一步,僵硬地向他走来,身后留下一串冒着寒气的脚印。
天快亮时,风停了。老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神空洞,梦游似的走出工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北坡那个巨大的、覆着雪的树桩。他想去求饶,想去赎罪,或者说,只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几天后,终于有救援车辆勉强开进来。他们在冻魂树的树桩旁,发现了老周。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面向树桩,微微仰着头,眼睛圆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瞳孔里覆着一层薄冰。他的嘴唇紫黑,双手在身前微抬,手指弯曲,呈抓握状,仿佛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在抵挡什么。整个姿势,与当初他从树心里看到的那半具民国尸体,一模一样。
他已经冻得坚硬如铁,与脚下的冻土连为一体。而他身边,那截试图烧掉却烧不着的、凝结着厚厚蓝霜的樟子松木段,静静地立在雪地里,仿佛原本就长在那里。
树桩的断面,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新冰。冰层之下,隐隐约约的,似乎有新的纹路正在缓慢形成,看那轮廓,竟有几分像是老周那张写满惊惶与绝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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