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很安静,只有风刮过木板的声音,还有玉米偶尔“啪”地一声爆开的声响。老张头的眼皮越来越沉,烟袋锅烫了手指才猛地惊醒。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了那“沙沙”声,比上次更清晰,就在北墙的玉米堆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上拱。
他屏住呼吸,握紧镰刀,马灯的光死死盯着玉米堆。只见那平平整整的玉米堆,突然开始往下陷,就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底下按,玉米棒子顺着凹陷的边缘往下滑,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显现出来,和白天看到的坑一模一样。可这次不一样的是,那轮廓没有停止凹陷,反而在慢慢凸起。
老张头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他看见玉米堆的中心,先是鼓出一个小小的包,然后包越来越大,越来越高,玉米棒子被纷纷推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东西。那是一团黏连的谷糠,像是被水打湿后又晒干,结成了紧实的块状。随着凸起越来越高,那团谷糠慢慢舒展开,形成了人的形状——有头,有躯干,还有四肢,就是没有五官,整个“脸”是平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糠皮。
“无面糠人”就这么从玉米堆里钻了出来,动作缓慢得像提线木偶。它浑身都粘满了玉米须和细小的谷粒,每动一下,身上就往下掉糠屑,落在玉米堆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它的“身体”很僵硬,膝盖不会弯曲,是直挺挺地往前挪动,每一步都踩在玉米堆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它没有眼睛,却像是能“看见”粮食,径直朝着角落的高粱垛挪动。
老张头吓得浑身僵硬,镰刀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着那糠人走到高粱垛前,慢慢弯下“腰”,用没有手指的“手”拢起散落的高粱穗,然后一点一点堆到自己身上。高粱穗沾在它的糠皮上,像是给它披上了一件外衣,它的“身体”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厚实了一些。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马灯的火苗摇摇晃晃,粮仓里的影子也跟着扭曲。那糠人突然停住了动作,慢慢“转”过头,朝着老张头的方向。虽然它没有脸,没有眼睛,可老张头却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看”自己。一股冰冷的气息从糠人身上散发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粮仓,连空气里的粮食香气都变得刺鼻。
老张头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响起“嗡嗡”的声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飞。他看见那糠人朝着自己挪动了一步,身上的糠屑掉得更厉害了,露出底下更深的灰白色。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抬不起来。就在这时,马灯的油烧完了,火苗“噗”地一声灭了,粮仓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老张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闪过最后一眼那无面糠人的身影,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粮仓的窗户照进来,落在老张头脸上,暖洋洋的。他躺在玉米堆旁,浑身都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镰刀就在脚边,马灯倒在地上,煤油洒了一地。他挣扎着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北墙的玉米堆——那里果然有一个深深的人形坑,比之前任何一天都深。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角落的高粱垛前,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齐整的高粱垛,少了足足一半,地上散落着不少高粱穗,还有一些灰白色的糠屑。他又跑到玉米堆旁,用木锨扒拉了几下,玉米堆也明显矮了一截,坑底的糠屑更多了,还沾着几根细小的高粱秆。
“出事儿了!出大事了!”老张头连滚带爬地跑出粮仓,朝着村里喊。村民们闻讯赶来,看着粮仓里的景象,都惊呆了。王大奎蹲在人形坑边,脸色发白:“这……这到底是啥东西干的?”二柱子捡起地上的糠屑,捏了捏:“这糠皮看着年头不短了,不像是咱这仓里的。”
老张头缓过劲来,把昨晚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村民们听得脸色都变了,王婆子当场就哭了:“我说啥来着!这地方邪乎!是那饿死鬼出来要粮食了!”有人提议请个道士来驱驱邪,有人说干脆把粮仓烧了,省得再出事儿。王大奎没敢做主,让大家先回家,自己去镇上找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的人来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啥门道。粮仓的门窗完好,没有外人进入的痕迹,粮食减少的数量也没法统计,最后只能归结为“自然损耗”,让村里加强看管。可谁还敢来守这个粮仓?之前自告奋勇的二柱子,现在提起粮仓就吓得直摆手:“张大爷都差点出事,我可不敢去,那玩意儿太邪门了。”
老张头回家后,病了三天。他媳妇给他熬了姜汤,叹着气说:“咱都这年纪了,别再守那破粮仓了,命比粮食金贵。”老张头没说话,他心里堵得慌,三十年的心血,就这么被一个不明不白的东西搅和了。第四天早上,他强撑着起来,想去粮仓再看看,刚走进厨房,就愣住了。
家里的米缸,原本装着半缸大米,现在却被满满一缸灰白色的谷糠填满了。那糠屑和粮仓里的一模一样,还带着一股陈腐的粮食味。米缸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粒玉米和高粱,像是从米缸里溢出来的。老张头的媳妇也吓傻了,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这……这咋回事?昨晚我还看米缸来着,还是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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