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建军把货送到县城,没敢耽误,直接开车去了三道沟村。村子早就搬空了,只剩下一些破败的土房,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墙角爬满了藤蔓。他在村子里转了半天,才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找到一个看林人。看林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听说他要打听张王氏,抽着旱烟沉默了半天。
“张王氏啊,早没了。”老头磕了磕烟锅,“1983年三道沟老桥塌了,她男人是养路段的,在桥上修轮胎的时候掉下去了。张王氏去找人,也掉进河里了,俩口子都没捞上来全尸。”李建军的心一沉,拿出那件蓝布衫:“大爷,您认识这件衣服吗?”老头眯着眼睛看了看,突然叹了口气:“这是张王氏的衣裳,她下葬的时候就穿的这个。那时候条件差,棺材薄,埋在河边的沙地里,后来涨水,坟都冲没了。”
“那桥……后来修过?”李建军问。老头点点头:“塌了之后第二年就修了,还是原来的位置,原来的名字。不过老辈人都说,那桥底下有冤魂,夜里不能走。”他看了看李建军,“你是不是在桥上遇见啥了?”李建军把这三次的遭遇说了一遍,老头听完又叹了口气:“她不是要害你,是想找人问问,她男人有没有上岸。当年她掉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喊着‘老头子,到岸了吗’。”
从三道沟村回来,李建军去了县文化馆,找到了当年的县志。在1983年的大事记里,果然有一段记载:“七月十五,暴雨,三道沟老桥坍塌,溺亡二人,为养路工王某及其妻张王氏,遗体于三日后在下游发现。”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是坍塌后的老桥,钢筋外露,河水浑浊,照片角落里,有一件蓝布衫挂在桥墩上,格外显眼。
那天晚上,李建军买了纸钱和香烛,又去了三道沟老桥。雨已经停了,月亮挂在天上,惨白惨白的。他在桥头烧了纸钱,把那件蓝布衫放在火堆旁,看着纸灰在风里飘向河面。“大娘,大爷,到岸了,你们回家吧。”他对着河面喊了一声,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从那以后,李建军再也没在夜里走过三道沟老桥。他跟货站商量,把送货时间改到了白天,哪怕多跑几十公里绕路,也不在中元节前后靠近那座桥。有时候白天经过,他会特意放慢车速,看向桥头的白桦林,总觉得那里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在朝着他笑。
过了半年,李建军拉着一车化肥经过三道沟村,看见村里的人正在修一座新坟,墓碑上写着“张王氏之墓”。原来,看林人把张王氏的事告诉了村里的后人,他们凑钱给张王氏和她男人立了个合葬墓,就建在老槐树下。李建军下车,给坟前添了一抔土,又放了一束野花。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开着“大解放”经过三道沟老桥,桥头站着一对老夫妻,老头穿着养路工的制服,老太太穿着蓝布衫,第三颗纽扣缝得结结实实。他们朝着他挥了挥手,然后慢慢走进了桥那头的白桦林,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阳光里。
后来,李建军把这件事跟跑长途的伙计们说了,有人说他迷信,有人却听得很认真。王强从那以后,也不在夜里走三道沟老桥了,还跟李建军学,每次经过三道沟村,都会给张王氏的坟添点土。
又是一个中元节,李建军在老家陪媳妇孩子过节。夜里,他听见窗外有风吹过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哼着调子。他走到窗边,看见月光下,有两个模糊的身影,正朝着村口的方向走,走得很慢,却很稳。他知道,那是张王氏和她男人,这次,他们真的到岸了,真的回家了。
李建军点燃一支烟,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突然明白,有些恐惧,其实是源于孤独和执念;有些敬畏,是对生命的尊重,对逝者的怜悯。从那以后,他跑长途的时候,总会在车里备着一些纸钱和香烛,遇到荒郊野外的孤坟,就停下来烧上一点。他说:“都是讨生活的,谁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的“大解放”依旧在东北的大地上奔跑着,车身上的泥点越来越多,可副驾驶座上,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件蓝布衫,也没有过那股淡淡的水腥味。只有在偶尔的雨夜,他会想起三道沟老桥,想起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想起她问的那句“到岸了吗”,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到了,大娘,都到岸了。”
车载收音机里的二人转还在唱着,李建军跟着哼了起来,声音比以前更响亮,更有底气。他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怪,而是人心的冷漠;最温暖的,也不是车上的暖风,而是人与人之间的那点怜悯和善意。就像那座三道沟老桥,虽然承载着悲伤的过往,却也因为这份善意,让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雨又开始下了,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车顶上,像是温柔的问候。李建军看了一眼仪表盘,23点45分。他笑了笑,踩下油门,货车朝着前方的灯光驶去,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也照亮了心里的那片柔软。他知道,只要心里有光,再黑的夜,也不会害怕;再远的路,也能到达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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