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啥,都是风声。”他给自己壮胆,加快了脚步。
快到东头荒坡的时候,突然听见几声夜猫子叫,“嗷呜——嗷呜——”,声音尖细,在夜里传得老远,像是在哭丧。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他从小就怕夜猫子,老辈人说,夜猫子叫,是要死人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掏出一根点上,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着,烟丝的糊味儿稍微压了压心里的慌。他深吸一口烟,吐出来的烟圈在月光下慢慢散开,很快就被风吹没了。
“不就是口井吗,有啥好怕的。”他嘀咕着,走上了荒坡。
荒坡上全是枯草,风一吹,“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草丛里走动。那口老井就在荒坡中间,旁边长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树枝光秃秃的,影子投在地上跟鬼爪子似的,正对着井口。
赵铁柱走到井边,先踢了踢旁边的石头,没什么动静。他把手电筒打开,光柱照向井栏,青石板上的青苔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几道深深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他又照向井口,里面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只有手电筒的光进去,一下子就被吞了,连个反光都没有。
“喂!有本事出来!别躲在里面装神弄鬼!”他对着井口喊了一声,声音在荒坡上回荡,“鬼——鬼——”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喊了半天,只有回声,没有别的动静。赵铁柱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瞎紧张,说不定那些传言真的是假的。他靠在井栏上,掏出烟来,又点了一根,慢悠悠地抽着。
就在这时,月亮爬到了头顶,银白色的月光刚好照在井口上。突然,井口开始冒白雾,白花花的,从井底慢慢飘上来,带着股子寒气,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冻得他一哆嗦。
他心里一惊,赶紧掐灭烟,站起来,手电筒照向井口。那白雾越来越浓,很快就把井口围了起来,他甚至能看见白雾里有细小的水珠,落在井栏上,“滴答”响。
更奇怪的是,刚才还有的蛐蛐叫、风声,一下子全没了,荒坡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就在这死寂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呜呜……呜呜……”
声音从井底传上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女人被捂住了嘴,哭得又闷又伤心,每一声都透着股子绝望,听得赵铁柱头皮发麻,手心里全是汗。
“谁?谁在哭?”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哭声没停,还是“呜呜”的,像是离他越来越近,又像是一直在井底,不远不近,勾着人的魂儿。
赵铁柱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想转身跑,可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他想起马富贵的话,想起李婶的遭遇,心里第一次有点怕了——这井里,好像真的有东西。
可他又想起自己在酒馆里说的话,要是就这么跑了,明天全村人都得笑他。他咬了咬牙,握紧手电筒,一步步走向井口。
井栏冰凉冰凉的,跟摸在冰坨子上似的,他双手撑在井栏上,身体慢慢往下探,眼睛盯着井底。
一开始,只能看见白雾,还有那黑漆漆的井水。可就在月光刚好穿过白雾,照到水面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井水映出一个人影——长头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花衣裳,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可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影,正在盯着他。
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一双冰冷的手从水里“唰”地一下伸了上来!
那双手惨白惨白的,指甲盖泛着青,手指关节突出,像是没有血色的枯树枝,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脖子!
“呃……”
赵铁柱一下子就喘不上气了,那双手的力气大得吓人,跟焊在他脖子上似的,凉得钻骨头,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冰坨子攥住了,血液都要冻住了。
他赶紧用双手去掰那双手,可那手纹丝不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手上的湿滑,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带着股子腥气。
他脚一滑,身体往前倾,差点掉进井里,他吓得魂都飞了,用尽全身力气,往井栏上一撞,“咚”的一声,撞得他肩膀生疼,可那双手终于松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照向井口,他看见那双手还在井边晃了晃,然后慢慢缩回了水里,那“呜呜”的哭声,也跟着小了下去,最后没了动静。
“妈呀!”
赵铁柱喊了一声,爬起来就往回跑,连手电筒都忘了捡,鞋子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只觉得身后有东西在追他,风声里全是那“呜呜”的哭声,吓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铁柱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一进门就栽倒在地上,浑身是汗,脖子上红一道紫一道的,青黑色的手印清清楚楚。小翠吓得哭了起来,赶紧喊邻居帮忙,把他抬到炕上,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期间一直说胡话,一会儿喊“别抓我”,一会儿喊“水凉”,小翠守在他身边,眼泪就没停过。马富贵也来看过,看见他脖子上的手印,叹了口气,没说话,只让小翠多烧点纸钱,在门口念叨念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