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无数条冰冷的虫子,瞬间爬满了他的全身。他感到头皮发麻,手脚冰凉,连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无比艰难。是熊?不,长白山的黑熊冬天在蹲仓,而且没这么大,更不是这样走路的。是传说中的“野人”?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右手紧紧握住了猎刀的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丝力气。他屏住呼吸,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有,生怕一点点声响,就会引来门外那不可名状之物的狂暴反应。
时间,在极度恐惧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滚烫的烙铁上煎熬。风依旧在嚎,炉火偶尔噼啪,而门外那缓慢、规律的“沙沙”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窗外的天色开始透出一点点微弱的、鱼肚白的熹微。那“沙沙”声,渐渐地远了,慢了,最终,彻底消失在风雪的呜咽之中。
李大山又僵立了许久,直到确认那东西真的走了,才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贴身的衣衫。
天光彻底放亮后,李大山才敢打开屋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握紧猎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雪地上,一片狼藉。
就在小屋周围,清晰地印着一圈巨大的脚印。那脚印类似人的脚掌,但异常宽大,长度几乎抵得上他两个脚掌还多。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脚印的前端,是五个深深扎入雪中的、尖长的趾印,像是某种猛禽的爪子,又或者是……放大了数倍的手指。
脚印绕着木屋,整整齐齐地转了好几圈,最近的地方,离门口不到三步。深度显示,留下这脚印的东西,体重极其惊人。
李大山蹲下身,仔细查看着这些足迹,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他认知里的任何动物。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比这腊月的寒风更刺骨,攫住了他。
他必须下山一趟。
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李大山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艰难地走到了山下的林场屯子。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多是林场工人和家属,也有一些像他一样的守山人或者老跑山户在此落脚。
他先去了屯子里见多识广的老猎户张爷家。张爷快八十了,满脸褶子,眼神却依旧锐利,年轻时是这长白山百里范围内最好的猎手,关于这大山里的奇闻异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李大山把昨晚的遭遇和早上看到的脚印一五一十地说了,略去了自己当时的恐惧,但张爷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还是从他紧绷的语气和眼底的余悸里读懂了一切。
张爷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烟雾缭绕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久久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烟锅子里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白色的……长毛……大脚丫子……”张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小子,怕是撞见‘山魈’了,也有老辈人叫它‘雪猴子’。”
“山魈?”李大山心头一紧,“那是啥东西?”
“说是山里的守护灵,也有说是死在老林子里、怨气不散的冤魂化的,”张爷眯着眼,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山峦,“这东西,平常不招惹人,躲在最深最老的山沟子里。但它们要是主动靠近人住的地方,那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敲了敲烟袋锅子:“要么,是你无意中闯了它的地盘,惹恼了它;要么,就是它对你……有所图谋。”
“图谋?图我啥?”李大山不解。
“找东西,或者……认人。”张爷深深地看了李大山一眼,“它们有时候,会认准了某个人,或者某样带着特定气味的东西。你爹当年……”
张爷的话头突然停住了,似乎有些犹豫。
“我爹怎么了?”李大山猛地抬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张爷叹了口气:“你爹失踪前那阵子,好像也有点不对劲。有一次他下山,跟我喝酒,提过一嘴,说在山上老林背阴坡那边,好像总有个‘白色的影子’跟着他,一晃就没。那时候我们都当他眼花了,或者喝多了。他还念叨着什么……‘赤血参’。”
“赤血参?”
“嗯,是个传说里的玩意儿。老辈子人说,长白山深处有一种参,通体血红,像浸透了血,是山神的宝贝,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也是有命找没命拿的东西。你爹那时候,好像就迷上这个了,整天往那没人去的险地方钻……”
李大山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父亲失踪的谜团,第一次显露出如此诡异而清晰的线索。白色的影子,赤血参,还有昨晚那找上门来的山魈……
他又在屯子里问了几个老人,得到的说法更是五花八门,莫衷一是。有的说那是山神爷的坐骑,出来巡山的,见了是福气;有的则一口咬定是恶鬼,专门在冬天出来抓人替死,凶得很。这些相互矛盾的传说,非但没有解开他心中的谜团,反而让那白毛怪物的形象更加扑朔迷离,充满了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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