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三瞬间明白了什么。祖上,可能为了某种目的(或许是平息当时的灾祸),用这孤坟碑石镇压了一个“凶魂”,但镇压并非无偿,需要供奉!而所谓的“供奉”,很可能就是……人命!爹提到的“以……代之”,那个模糊的字迹,难道是……用外人性命,代替了自家人?这或许就是“血亲之悔”的由来?是祖上欠下的债!
现在,这债,要由他唯一的姐姐来还?
不!
最后一天的夜晚,如期降临。林老三知道,磨盘不会再转了,名字出现后的第三个夜晚,就是索命之时。他必须在今夜,做个了断。
他没有去姐姐家守夜,他知道那没用。他提着斧子,揣着那撮毛发和爹的纸条,再次走进了阴森冰冷的磨房。磨盘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怪兽。
他在磨盘前坐下,把手电放在脚边,光柱直射着石碾子上“林秀英”三个干涸的血字。
“我知道你在了。”林老三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也知道,你饿了,要吃东西。”
四周只有风声。
“我查过了,这石头,是从北山乱葬岗来的。你被镇在这里,心里有怨气,我……我祖上可能对不住你,用了邪法,还用了血食供奉你……”
他拿出那撮毛发和纸条:“这些,是你留下的吧?你在提醒我?还是想告诉我真相?”
磨房里的温度,骤然降得更低了。空气中,开始弥漫出那熟悉的、河底淤泥的腐臭味。
“我不知道你是个啥,”林老三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决绝,“但你要索命,冲我来!林秀英是我姐,她没做过任何亏心事!你放了她!”
突然,那巨大的石碾子,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林老三汗毛倒竖,但他没有后退。他想起纸条上“镇怨”的说法,想起“血亲之悔”。
他猛地用斧刃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他忍着痛,将自己的血,狠狠抹在那刻着姐姐名字的石碾子上!
“我把我的血给你!我的命也可以给你!放过我姐!”他嘶吼着,“我替我祖上,向你赔罪!这够不够?!”
鲜血触碰到石头的瞬间,那石碾子猛地剧烈震动起来,发出沉闷的轰鸣!整个磨房都在颤抖!磨槽里,开始汩汩地冒出那粘稠乌黑、混杂着卷曲毛发的腐臭黑泥,越来越多,瞬间淹没了磨盘,并向四周蔓延!
同时,一个充满无尽怨毒和饥饿感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直接冲进了林老三的脑海!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愤怒、不甘、被禁锢百年的痛苦,以及……对生者血肉的无尽渴望!
林老三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撕碎了。他看到了幻象:荒芜的乱葬岗,一块残破的墓碑被强行撬起,凿成了磨盘……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阴影被强行打入石碑……年代更迭,饥饿的阴影通过磨盘,一次次索取着血食……
“啊——!”林老三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凭借最后一丝清明,他将那撮属于这“凶物”的毛发,连同那张写着爹忏悔的纸条,一起按在了自己流淌着鲜血的伤口上,然后死死地按在石碾子上!
“尘归尘!土归土!你的怨,我接了!你的债,我还!放开我姐!”
轰!!!
仿佛一声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石碾子的震动达到了顶峰,然后猛地停滞。那汹涌的黑泥像失去力量般,迅速凝固、干裂。那冰冷的怨念潮水般退去。
磨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林老三手掌上的血,还在顺着石碾子往下淌,慢慢浸润了“林秀英”那三个字。
……
天亮了。
林老三被人发现昏死在磨房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斧头,另一只手掌血肉模糊。人还有气,但怎么都叫不醒。
而远在邻县的林秀英,当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梦见弟弟浑身是血地对她笑,然后就惊醒了,除了心慌,并无大碍。
林老三在炕上躺了半个月才醒过来。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失去了很多光彩,关于磨房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绝口不提,好像那段记忆被生生挖走了一块。别人问起,他只是茫然地摇头。
他姐姐林秀英后来来看过他,抱着他哭了一场,说他瘦脱了相。林老三看着姐姐,笑了,那笑容很温暖,但深处,却藏着一丝谁也察觉不到的空洞,仿佛他用自己的一部分,换回了姐姐的平安。
那间老磨房,后来被林老三用大铁锁锁死了,谁也不让进。
磨盘再也不转了,也没有黑泥和血字再出现。
只是,每年到了那个特定的夜晚,林家沟胆子大的人,偶尔还能隐约听到,从锁死的磨房里,传出那么一两声,极其轻微、像是湿漉漉的东西在蠕动的……
咕噜声。
而那盘古老的青石磨,依旧沉默地立在磨房中央,像一颗长在大地上的、永远不会愈合的黑色脓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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