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了王老歪的死状。难道这磨盘上的名字,就是一个死亡预告?名字的主人,三天内必死?
一股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上来。赵瘸子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啊!
这一次,林老三没有只是害怕。他先是跑到赵瘸子家附近,隐晦地提醒他这几天小心点,别去水边、别走夜路。赵瘸子叼着烟卷,斜眼瞅他,骂他:“林老三,你他妈咒我死呢?滚犊子!”
林老三憋了一肚子气,又没法明说。第二天夜里,他裹着厚棉袄,揣了把斧子,蹲在赵瘸子家院外的柴火垛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北风像鬼哭,刮得他脸生疼。他心想,我就在这儿守着,看看到底是啥玩意儿来索命!
后半夜,他实在扛不住,打了个盹。就迷糊了那么一会儿,突然被一阵若有若无的、湿漉漉的拖拽声惊醒。他一个激灵,探头看去,只见赵瘸子家院门不知怎么开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天快亮时,赵瘸子的老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赵瘸子死了。死在了自家仓房里,脖子被捆粮食的麻绳勒断了气,身上同样沾满了那粘稠乌黑、散发着腐臭的泥巴。而仓房的地上,也有几道湿漉漉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行进来的痕迹。
林老三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浑身冰凉。他守了一夜,屁用没有!那恐怖的“规则”,像铁律一样,根本无法打破。
村里人的目光更加怪异了,仿佛他林老三就是那个催命的无常。他憋屈,他恐惧,他要疯了。
他想起了村里年纪最大的五保户,胡三爷。胡三爷快九十了,是林家沟的“活字典”。林老三拎了瓶酒,去找胡三爷。
几杯酒下肚,胡三爷浑浊的老眼看了看林老三,叹了口气:“老三啊,我知道你为啥来。是你家那磨房……又作妖了吧?”
林老三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三爷,救命啊!那玩意儿……那磨盘,它上面出名字,出谁谁死啊!赵瘸子……我,我守了一夜都没用!”
胡三爷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幽远:“那磨盘……唉,说起来,那石料,可不是咱这儿的。早些年,大概是民国那会儿吧,村里闹饥荒,死了不少人,没地方埋,有些横死的、没人认领的尸首,就……就胡乱处理了。有人说,当时管事的,贪便宜,从外面拉来了几块现成的石头做了磨盘,其中那块上碾子,据说……是从北山那座早就平了的乱葬岗里,扒拉出来的坟碑改的……”
林老三听得头皮发麻。
胡三爷压低了声音:“那碑,据说是镇着一个凶物的。具体是啥,没人说得清。年代太久,知道底细的人都死绝了。只留下话,那磨盘不能拆,也不能再用,让它自个儿待着,或许能相安无事。可要是它自己转起来了……那就是里面的‘东西’饿了,要吃东西了……它磨出来的不是粮,是怨气,是秽物,它要名字,就是要勾魂啊……”
林老三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翻箱倒柜,终于在爹娘留下的一个破木箱子底层,找到了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快散架的老账本。账本里夹着一页发黄的草纸,上面用模糊的墨迹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旁边还有几行小字,似乎是某种警示,提到了“石磨噬魂,血名索命,秽泥缠身,三日为期”,最后一句是“欲破此咒,需寻其源,以血亲之悔,镇无名之怨”。
源?源在哪里?是那块来自孤坟的碑石?还是磨盘本身?血亲之悔又是什么?林老三看得似懂非懂,心乱如麻。
还没等他想出个头绪,第三个夜晚,那索命的磨盘声,再次准时响起。
林老三几乎是麻木地走进磨房。手电光颤抖着照向石碾子。
这一次,那暗红干涸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前一黑——
**“林秀英”**。
那是他嫁到邻县、唯一关心他、时常偷偷接济他的亲姐姐!
林老三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头痛哭起来。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姐姐死!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他还有两天多时间。根据胡三爷的话,还有那张破纸上的提示,诅咒的根源,很可能就是那块来自孤坟碑石的石碾子!必须毁了它!或者……完成那个所谓的“镇怨”仪式?
“以血亲之悔,镇无名之怨……”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血亲,自然是他。悔?悔什么?难道爹娘或者祖上,对这磨盘里的“东西”做过什么?
他发疯似的在老宅里翻找,回忆爹娘生前说过的话。终于,在一个老鼠啃坏的墙角洞里,他摸到了一个硬物,是一个小小的、生锈的铁皮盒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小撮用红布包着的、干枯卷曲的毛发——和那黑泥里的毛发极其相似!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是爹的字迹,只有寥寥几语:“……造孽啊……当年为了活命,听了那过路道士的话,用这碑石镇了那凶魂,却需血食供奉……父无奈,以……代之,望后辈谨守磨房,切莫……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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