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那时候不懂,现在也不懂。太爷爷也是守林人,听老支书说,太爷爷是在冬至夜失踪的,雪地上留下一行脚印,通到黑瞎子沟,再也没回来。难道太爷爷也是因为递了火柴?可爷爷为什么说“对不住”?
想着想着,林朔的眼皮开始打架。炕里的柴火很旺,屋里暖得让人犯困,他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想眯一会儿。可刚闭上眼,就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猛地睁开眼,竖起耳朵听。风还在吹,“呜呜”的,夹杂着那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林朔皱了皱眉,心想可能是风刮过窗户缝的声音,或者是林子里的野兽在叫,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雪地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回到桌边坐下,刚端起水杯,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离得好像更近了,像是就在木屋门口,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声音,带着点颤抖,重复着两个字:“借火……借个火……”
林朔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爷爷的话瞬间在耳边响起:“冬至夜,林子里有人借火,千万别应,别递火柴……”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借个火……小兄弟,借个火暖暖手……”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清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像是冻得不行的人在哀求。林朔的心里泛起一阵矛盾——如果真的是迷路的人,这么冷的天,没有火,用不了多久就会冻僵在雪地里。可爷爷的警告,老支书的话,还有那块带血的兽骨,又像警钟一样在他脑子里敲响。
他慢慢挪到门口,透过门栓上的缝隙往外看。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风也小了点,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雪地上,亮堂堂的。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只有他早上留下的脚印,被新的积雪盖了一半。
“没人啊……”林朔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肯定是自己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他回到炕边,把兔子抱在怀里,兔子的身体暖暖的,让他安心了不少。他重新添了点柴火,灶膛里的火苗又旺了起来,映得屋里一片通红。
可刚坐下没几分钟,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就在窗户外面,贴着木板,像是有人把脸凑在缝隙上,低声说:“借个火……我快冻僵了,就借一根火柴……”
林朔的头发一下子竖了起来,怀里的兔子也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挣扎起来,红眼睛盯着窗户的方向,瑟瑟发抖。林朔按住兔子,手都在抖,他看向窗户——刚才钉上去的木板,缝隙里结满了霜花,那些霜花像是活过来一样,慢慢凝结成一个个小小的眼睛形状,密密麻麻的,盯着屋里。
“谁?!”林朔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外面的声音停了,只剩下风刮过的“呜呜”声。林朔屏住呼吸,等着下文,可等了半天,外面还是没动静。他壮着胆子,拿起墙角的铁锹,走到窗户边,猛地掀开钉在上面的木板。
外面空无一人。月光下,雪地上平平整整的,没有任何脚印,只有风吹起的雪沫子,打着旋儿飘过。窗户玻璃上的霜花,还是那些眼睛的形状,只是在他掀开木板的瞬间,那些“眼睛”像是眨了一下,霜花簌簌地往下掉。
林朔的后背全是冷汗,即使屋里很暖,他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他赶紧把木板重新钉上,钉的时候,手指都在抖,锤子好几次砸到自己的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敢停。钉完窗户,他又去检查门,把门栓插得死死的,还搬了个沉重的木墩子抵在门后。
回到炕边,林朔把兔子紧紧抱在怀里,兔子的身体还是在抖,红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林朔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柴盒,硬硬的,还在。他掏出一根火柴,划着,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他的脸。他盯着火苗,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火是暖的,是活的,能驱散黑暗,也能驱散恐惧。
可就在火柴快要烧到手指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屋里,在他的耳边,一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声音,轻轻地说:“借个火……你的火柴,真亮啊……”
林朔吓得手一抖,火柴掉在地上,灭了。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灶膛里的火苗还在跳动,映出模糊的影子。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门栓好好的,木墩子也没动,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就在屋里,和他并排坐着,盯着他口袋里的火柴盒。
“别过来!”林朔抓起身边的铁锹,挥舞了一下,可什么都没打到。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根火星溅了出来,落在地上,灭了。屋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下来,炕也不暖了,林朔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踩在冰窖里,冻得发麻。
“借个火……就一根,我不会害你的……”那声音又响了,带着一种奇怪的魔力,让林朔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太爷爷,想起了那块带血的兽骨,可他又想起了刚才那只受伤的兔子,想起了迷路的人在雪地里冻僵的样子。他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应,别递火柴”,另一个说“救救他,就一根火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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