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爷,是我,秦老栓。”秦老栓喊道。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挪动东西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老马头披着一件破棉袄,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啥事儿?小栓子找到了?”
秦老栓摇摇头,跟着老马头进了屋。屋里又黑又冷,只有一盏小油灯亮着,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一张旧照片——那是几十年前的福顺戏班,老马头的爹站在最中间,手里捧着的,正是那尊“冤鬼”皮影。秦老栓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心里一沉。
“马大爷,我问您个事儿,”秦老栓坐下,搓了搓冻僵的手,“咱福顺戏班那尊‘冤鬼’皮影,到底是啥来历?”老马头的身体猛地一僵,端着烟袋的手抖了抖,烟锅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捡起来,重新装上烟,却半天没点着。
“你问这干啥?”老马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小栓子不见了,”秦老栓的声音带着颤抖,“那皮影……沾了血,还变了模样,变得跟小栓子一模一样。”
老马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他盯着秦老栓看了半天,才叹了口气,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福顺戏班记”。“这是我爹留下来的,”老马头说,“你自己看吧,看完就啥都明白了。”
秦老栓拿起小册子,借着油灯的光翻看起来。册子上的字迹很潦草,是老马头爹的笔迹。上面写着,福顺戏班的“冤鬼”皮影,不是普通的皮影,是用一个含冤而死的女子的皮,混着特殊的药材制成的。这皮影有“灵性”,能让戏演得活灵活现,但要维持这份“灵性”,必须以“活人魂”为祭。每过十几年,就会有一个年轻的戏班成员失踪,他们的魂魄被皮影吸走,成为皮影的“戏奴”,皮影才能继续“活”下去。
册子上还记着历代失踪者的名字,三十年前的小花,二十年前的狗剩他爹,十年前的……秦老栓的手指顿住了,十年前失踪的,是他的师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失踪前,也说过皮影动作异常的事儿;为什么他接手戏班后,秦老栓总觉得师父的影子,好像附在了皮影上。
“这皮影是个催命鬼啊,”老马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爹当年就想烧了它,可老班主不让,说这是戏班的根。后来我爹亲眼看见小花被皮影吸走魂魄,就再也不敢碰这戏班的事儿了。秦小子,你可别犯傻,赶紧跑吧,离开靠山屯,再也别回来。”
“跑?”秦老栓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小册子掉在地上,“小栓子还在里面!我不能跑!”他的眼睛红了,小栓子从那么小一点跟着他,他早就把小栓子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了。就算是拼了命,他也要把小栓子救出来。
老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想救他,也不是没办法。册子最后一页,写着‘烧影送魂’的法子,是我爹后来琢磨出来的,只是从来没人试过。得在朔月之夜,也就是月亮完全看不见的时候,把皮影放在戏台上,用祖传的黄纸符贴在皮影上,再浇上戏班班主的血,点一把火,把皮影烧了,魂魄才能出来。只是……”
“只是啥?”秦老栓赶紧追问。“只是这法子凶险,”老马头说,“烧皮影的时候,那些被吸走的魂魄会出来,怨气重得很,搞不好连你自己的魂都得搭进去。而且,烧了皮影,福顺戏班也就彻底没了。”
“戏班没了就没了,”秦老栓斩钉截铁地说,“只要能救小栓子,我啥都不在乎。”他捡起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把“烧影送魂”的法子记在心里,然后对着老马头磕了个头:“马大爷,谢谢您。”
走回戏班的路上,风雪更大了,秦老栓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小栓子。老赵跟在他身边,脸色发白:“秦叔,这法子太险了,要不咱再想想别的办法?”秦老栓摇摇头:“没时间了,再等下去,小栓子的魂就彻底被皮影吸没了。”
回到戏班,秦老栓把自己关在屋里,准备“烧影送魂”的东西。他从樟木匣子里拿出祖传的黄纸符,那是用朱砂混着鸡血画的,上面的符文扭曲怪异,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他又找出一把小刀,放在桌上,刀刃闪着寒光。老赵和王三、狗剩站在门口,想劝他,却又不知道该说啥。他们都知道秦老栓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秦老栓没再去张老爷家唱戏,张老爷派人来催,被他以“戏班出事,无心演出”挡了回去。他每天都坐在院子里的戏台上,等着朔月之夜的到来。那尊“冤鬼”皮影,他一直带在身边,皮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小栓子的模样越来越明显,甚至在夜里,他能听见皮影里传来细微的哭声,像小栓子的声音,又像以前失踪的那些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终于,到了朔月之夜。这一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个靠山屯都陷在一片漆黑里,风雪停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狗叫都没有。秦老栓让老赵他们待在屋里,无论听见啥动静都别出来,然后独自抱着皮影,走上了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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