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精神高度集中。时间一点点流逝,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雾气越来越浓,仿佛有生命的实体,在他身边流淌、缠绕。他感觉自己在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隧道里跋涉。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旁边一棵老柞树的树干上——那上面,有一道新鲜的、他亲手刻下的刀痕!
冷汗,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了出来。他沿着自己做的标记,又走回到了原点!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他。他不甘心地换了好几个方向,尝试了各种他能想到的辨路方法,甚至爬上一棵较高的树想去眺望,但目光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在暮色中翻涌的林海和浓雾。
每一次筋疲力尽的尝试,最终都会以看到那片空地和那个猩红的菇圈,或者看到他自己在不同树干上刻下的标记而告终。他就像一只掉进了琥珀里的虫子,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这片诡异的林域里,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恐怖在持续的过程中不断升级。在一次经过某处灌木丛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雾气中似乎有一个矮小的、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像人类。他厉声喝问,冲过去,那里却空空如也,只有被踩倒的几株草。
还有一次,他疲惫地坐下休息,习惯性地想掏烟袋,却摸了个空。他记得清楚,最后一个烟头,他在第一次发现鬼打墙时,就烦躁地扔在了地上,还用脚碾灭了。可现在,那个被碾扁的、熟悉的烟头,就静静地躺在他此刻坐着的树根旁边,仿佛一直在那里等着他。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红菇圈里传出的声音,也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孩童嬉笑或哭泣,而是开始夹杂着一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像是几个小孩在玩闹、在争吵,甚至……在数数。「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那稚嫩的嗓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听得人头皮发麻。有时,那呼唤「爹爹」的声音,会突然变得很近,仿佛就贴在他的后背颈窝处,带着冰冷的呼气。
张大山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饥饿、寒冷、疲惫,尤其是这种无休止的、希望一次次燃起又被无情掐灭的循环,几乎将他的意志彻底摧毁。他不再试图寻找出路,只是凭借求生的本能,跌跌撞撞地、漫无目的地在越来越浓的黑暗和雾气中跋涉,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女儿的名字。
终于,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背篓里的榛蘑撒了出来,他也无力去捡。他趴在地上,贪婪地喘息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充斥鼻腔。完了,他想,自己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老林子里了。小雅的学费……对不起……
就在这时,一阵莫名的、带着山雨气息的冷风突然吹过,笼罩了山林几乎一整天的浓雾,竟被这阵风短暂地吹散了一片。
视野陡然清晰。
张大山挣扎着抬起头,想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上。土包不大,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在四周墨绿色的苔藓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地,想要爬起来。手掌接触到的地面,带着一种异常的、仿佛被夯实过的坚硬感。他低头,借着天际最后一丝微光,仔细看向身下这个土包。
土包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人工堆砌的痕迹,虽然已被岁月和荒草侵蚀得近乎于无。在土包朝向他的这一面,底部,斜斜地倒着一块粗粝的、布满青苔和污渍的石碑。石碑的大部分都被泥土和杂草掩埋,只露出一角,上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字迹。
这是一座坟!
一座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孤坟!
而自己,此刻正双膝跪地,整个人都趴在这座孤坟的坟头之上!
一股彻骨的冰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张大山的头发根都炸了起来。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坟头上翻了下来,瘫坐在湿冷的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缓缓抬起,望向那座孤坟的周围。
只见那一圈猩红如血、长满了白色「眼睛」的红菇,正紧紧地、如同一个精心编织的邪恶花环,恰好环绕在坟冢的基部,将那荒芜的土包,圈禁在中央。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那些白色的斑点,仿佛无数只冰冷的、嘲弄的眼睛,正静静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个闯入它们领域、并在它们坟头徘徊挣扎了不知多久的、濒临崩溃的活人。
孩童的嬉笑声,早已消失无踪。林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张大山那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的喘息声。
喜欢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东北民间恐怖故事合集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