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在那些疯狂舞动的黑发间隙,在那幽暗的冰层之下,一个巨大、模糊、扭曲的白色人形阴影,缓缓地、缓缓地浮现出来。那影子极其庞大,几乎覆盖了他视野所及的整个冰下区域,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在那轮廓之中,却能感受到一种积压了半个世纪的、滔天的怨毒和冰冷死意!
冰面在哀鸣,黑发在狂舞,阴影在逼近,那女人的呜咽声和无数孩童细碎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摧毁任何人理智的恐怖合奏。
张永贵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转身就逃,什么渔具、什么收获,全都抛在了脑后。他只觉得那湿滑冰冷的发丝似乎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脚后跟,那巨大的阴影正透过冰层,用无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他一路狂奔,不敢回头,直到一头栽进自家院门的雪堆里,人事不省。
张永贵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胡话连篇,在炕上躺了整整半个月才缓过劲来。人虽然活过来了,魂儿却好像丢了一半。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时常发直,夜里稍微有点动静就能惊得他从炕上跳起来。他再也不敢靠近江边,尤其是冬天,连看一眼封冻的江面都觉得心悸。
靠山屯关于江心“鬼头发”和“水魃寻替身”的传言,彻底坐实了,并且添油加醋,衍生出无数恐怖的版本。江心那片区域,成了屯子里公开的禁忌,再胆大贪财的渔夫,也不敢越雷池半步。老孙头在第二年开春后就去世了,临死前还念叨着“五十年”、“封印松了”、“怨童出世”之类的话。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只有张永贵,和屯里一些敏感的老人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屯子里的狗,每到夜深人静,尤其是大雪封江、万籁俱寂的夜晚,总会朝着江心的方向,发出一种恐惧又警惕的低吠。偶尔有夜里赶路回屯的人,会隐约听到江风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女人哭声,看到江心冰面上,似乎有比夜色更浓的、一缕缕摇曳的黑影……
那冰下的黑发祭,似乎并未结束。它只是从一场爆发的灾难,变成了一种缓慢渗透的、弥漫在靠山屯每一个角落的、永恒的恐惧。松花江依旧在冬天封冻,雪依旧年年覆盖,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在那片洁白和平静之下,隐藏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而怨毒的注视,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情,或是不信邪的冒犯者。
而那江心的冰缝,据说,每逢大雪之夜,依然会有浓密如藻的 Black Hair,在月光照射不到的冰层深处,悄然隐现,如同一次无声而残酷的祭祀,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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