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探查,来到了站台。两条生锈的铁轨向东西方向延伸,没入远处的山林。铁轨旁的野草已经齐腰高,在风中轻轻摇曳。站台上的木质雨棚破了好几个大洞,一根支撑柱已经倾斜,看上去摇摇欲坠。
张承业沿着铁轨走了一段,注意到有些地方的杂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似乎不止一个人最近来过这里。在一处草丛里,他捡到了几个烟头,看牌子是大勇常抽的那种。
天色渐暗,山风转冷。张承业决定先回去,明天再来仔细搜寻。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忽然听见一阵极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站台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破雨棚的呜咽声。
“自己吓自己。”他嘟囔着,加快脚步离开了车站。
当晚,张承业在镇上唯一的小旅馆里整理笔记。窗外起了薄雾,远处的山峦变得模糊。他想起程老歪的话:“尤其别在雾夜去。”
“荒谬。”他对自己说,但手中的笔却停了下来。大勇的哨子就放在桌上,在台灯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
接下来的两天,张承业走访了镇上其他几位老人,得到的说法大同小异。所有人都坚信“夜雾鸣笛”的存在,且对此讳莫如深。有人提到,几十年来,在三岔岭车站附近失踪的人不下二十个,都是在雾夜过后消失的。派出所也立过案,搜过山,最终都不了了之。
“那地方邪性,”杂货店的老板压低声音说,“特别是起雾的晚上,最好连三岔岭那个方向都别去瞅。”
第三天下午,天阴沉下来,气象预报说夜间会有浓雾。张承业站在旅馆窗前,看着逐渐笼罩镇子的白雾,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那所谓的“夜雾鸣笛”到底是什么。
晚上十点,张承业背着包,揣着手电筒和相机,再次踏上了通往三岔岭的小路。浓雾让能见度不到十米,手电光在雾中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柱,反而更添诡异。树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佝偻的鬼影。四周静得出奇,连往常夜间的虫鸣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到达车站时已近十一点。浓雾中的站房如同一个巨大的灰色幽灵,静静地蹲伏在黑暗中。张承业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站房一角的一个小杂物间,从那里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站台和铁轨。
他关掉手电,坐在冰冷的墙角,开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死一般寂静。雾气从破窗飘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张承业看了看夜光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什么也没发生。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居然真的相信这种乡野传说,在大雾夜跑来这鬼地方受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他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万籁俱寂。
也许只是风吹动了什么松动的零件,他想。
然而,紧接着,他感觉到地面开始轻微震动。非常细微,但确实存在——像是远方有重型机械在作业时传来的震感。震动逐渐加强,与此同时,铁轨开始发出嗡嗡的鸣响,那是金属受到震动时特有的声音。
张承业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抓紧了手中的相机,眼睛死死盯着铁轨延伸的黑暗处。
然后,它来了。
一声凄厉的汽笛划破夜空,高亢、尖锐,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哀怨,在浓雾中回荡。那绝不是现代火车的笛声,而是老式蒸汽机车特有的汽笛,声音中夹杂着气流喷薄的嘶嘶声。
张承业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举起相机,透过镜头看向铁轨——空无一物!铁轨在剧烈震动,枕木上的石子都在跳动,仿佛正有一列看不见的火车碾压而过。
轰隆声由远及近,那是车轮与铁轨接触发出的有节奏的巨响,伴随着蒸汽机车的喘息声。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站台边的杂草被无形的气流压得倒伏,灰尘和落叶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
张承业僵在原地,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他的理性在尖叫“不可能”,但感官却在告诉他,确实有一列火车正在进站——一列完全看不见的火车。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泄气般的刹车声,轰隆声逐渐减弱,最终停在了站台旁。铁轨的震动也慢慢平息,只剩下弥漫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蒸汽嘶鸣声。
站台上,凭空出现了一缕缕微弱的光晕,像是老式车厢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在雾中形成模糊的窗口形状。张承业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比冬日的寒风更加凛冽,直透骨髓。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车门滑动开启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下车了。
张承业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能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存在正站在站台上,而且不止一个。它们似乎在移动,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冰冷、空洞,却带着明确的注视感。那东西发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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