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根愣了愣,琢磨着是不是姑娘冻得说不出话了,也就没再追问,拍了拍灰灰:“走了,咱送这位姑娘去西洼子。”
灰灰这次没磨蹭,只是走得很慢,步子很沉,时不时往车厢的方向瞟,尾巴夹得更紧了。王老根手里的鞭子没再动,只是握着车辕,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 那股寒气越来越重,连他裹着棉袄的胳膊,都开始发冷,像是车厢里放了块冰。
他想跟那女人搭搭话,缓解一下心里的不安:“姑娘,你去西洼子干啥啊?那地方现在就剩破房子了,夜里可没法住。”
车厢里还是没声音。
“你家是西洼子的?搬出去多久了?”
还是没动静。
王老根有点尴尬,又有点生气 —— 这姑娘咋回事?问啥都不吱声。他想回头看看,可又有点不敢,总觉得回头会看见啥不想看的东西。他安慰自己,可能是姑娘害羞,或者太累了,不想说话。
可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车厢里传来了点动静 —— 不是说话声,是那种很轻的、“沙沙” 的声儿,像是有人在摸什么东西。王老根竖起耳朵听,那声儿又没了,只剩下风刮过车厢的 “呼呼” 声。
他忍不住了,偷偷回头瞥了一眼 —— 只见车厢里的女人坐在角落,背对着他,还是保持着刚才上车的姿势,一动不动,蓝布衫的衣角垂在地上,没有一点晃动。刚才的 “沙沙” 声,像是他的幻觉。
可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 他没听见那女人的呼吸声。
车厢不大,就算隔了层棉帘,要是有人在里面呼吸,多少能听见点动静。可他刚才回头的时候,车厢里静得很,除了风的声音,啥都没有。王老根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他想起村里老人说的,“没呼吸的,那不是人”。
他赶紧转回头,手心里冒出了汗,虽然冷,却觉得黏糊糊的。灰灰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突然加快了脚步,还甩了甩头,像是想把什么东西甩掉似的。
“慢点,慢点。” 王老根拍了拍灰灰,声音有点抖,“别慌。”
可他自己却慌了。他开始回想刚才见到那女人的样子 —— 穿单衣,没呼吸,不说话,要去没人的西洼子,这些事儿凑到一块儿,怎么想都不对劲。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老人说的 “路鬼”。
就在这时候,车厢里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声音。不是刚才那种冷得像冰的声音,是那种很低、很模糊的低语,像是在说什么,又听不清,断断续续的,“水…… 冷……”
王老根的后背一下子就凉了,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装作没听见,可那低语声一直飘过来,钻进他的耳朵里,搅得他心神不宁。他想回头问问,可又不敢 —— 他怕一回头,看见的不是人。
“姑娘,你说啥?” 他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低语声停了。车厢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那股湿冷的寒气,越来越重,像是车厢里结了冰。王老根觉得自己的脚都冻麻了,连握着车辕的手,都开始僵硬。
就这样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了西洼子的影子。几间破土房立在雪地里,窗户纸早就破了,黑洞洞的,像瞎了的眼睛。院墙塌了大半,门口的歪脖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在天上,像要抓什么似的。
“姑娘,西洼子到了。” 王老根停下车,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紧张,“你家是哪间房啊?”
车厢里没动静。
王老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见声音,只好掀开棉帘,想问问她:“姑娘,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 —— 车厢里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女人?
棉帘好好地挂着,车厢的门也关着,刚才那女人坐的角落,只有一块被压过的痕迹,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她去哪了?
王老根的脑子 “嗡” 的一声,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这车厢就这么大,门也没开,帘也没动,她怎么会不见了?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刚才根本就没人上车?
可那股湿冷的寒气还在,还有刚才听见的低语声,都不是假的。王老根跳下车,绕着车厢看了一圈,门扣得好好的,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车轮子旁边的雪地上,除了灰灰的脚印,只有他自己的,没有别的脚印。
这时候,灰灰突然躁动起来,甩着尾巴,往车厢里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王老根心里一紧,赶紧掀开棉帘,往车厢里看 —— 只见刚才女人坐过的地方,放着一把头发。
那头发很长,黑黢黢的,缠在一起,不是散着的,而是像被水浸过之后拧在了一起,现在已经冻成了一整块,硬邦邦的,看着沉甸甸的。王老根伸手摸了摸,冰得他手指发麻,那冰坨上还沾着些沙砾和水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突然想起刚才女人的低语 ——“水…… 冷……”
三年前西洼子发大水,冲走了不少人,其中就有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听说那天她去河边洗衣裳,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卷走了,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村里老人说,那姑娘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件蓝布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