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又被哭声吵醒。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哭声裹着雪粒子,从仓房飘过来,清清楚楚:“妈妈…… 我冷……”
我再也忍不住了,爬起来,穿好衣服,悄悄摸去仓房。仓房的锁早就锈了,一推就开。我拿着手机照明,光柱里的灰尘像飞虫似的。那根哭丧棒就立在角落里,柳木棍子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上面的白纸条还在。
哭声就是从棒子那边传来的。
我走过去,伸手想把棒子拔起来扔了,可刚碰到木头,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像冰碴子钻进骨头缝。手机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了。我赶紧捡起手机,连滚带爬地跑出仓房,回了屋。
第二天,我跟家里大吵了一架。我爸骂我 “不懂事”,奶奶坐在炕头抹眼泪,说 “这孩子是被城里的风气带坏了,连老规矩都不信了”。我气得发抖,觉得他们不可理喻。
当天下午,我趁家里没人,偷偷把那根哭丧棒从仓房里拔出来,用黑塑料袋裹着,扔到了村外的乱葬岗。乱葬岗在屯子东头,都是些没主的坟,荒草长得比人高,冬天里光秃秃的,看着就瘆人。我把棒子往一个坟堆后面一扔,转身就往回跑,心里又解气又有点发慌。
可我没想到,灾祸来得这么快。
当天晚上,我家的老黄牛就出事了。老黄牛养了五年,温顺得很,平时拴在院门口的牛棚里。半夜,我听见牛叫得撕心裂肺,赶紧跑出去看 —— 牛棚的门开着,老黄牛躺在雪地里,口吐白沫,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没气了。
我爸蹲在牛旁边,脸色惨白,半天没说话。奶奶哆哆嗦嗦地说:“是…… 是扔了哭丧棒的报应……”
我心里 “咯噔” 一下,有点害怕,可还是嘴硬:“牛是得了急病,跟棒子没关系!”
可接下来的事,让我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第三天早上,我爸突然发起高烧,烧到 39 度,嘴里胡话连篇,一会儿喊 “棒子回来了”,一会儿喊 “孩子别哭”。我妈找来村里的赤脚医生,打了针,也不管用。到了晚上,我爸的烧还没退,我妈在收拾我爸的衣服时,发现他的棉袄上,多了几个小小的手印 —— 不是大人的,是小孩的,指甲印还很清晰,像是用手抓过。
我妈吓得尖叫起来,我跑过去一看,那些手印是黑色的,像是沾了泥,可我爸一整天都没出门,棉袄一直放在炕上。
“是那孩子…… 是那孩子来找了……” 奶奶坐在炕头,眼泪流个不停,“当年你太爷爷没跟咱说全,这哭丧棒里藏着东西啊……”
我再也忍不住了,拉着奶奶的手,声音发颤:“奶,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说说,咱咋才能救我爸?”
奶奶叹了口气,慢慢说起了一段被遗忘的往事。
六十多年前,我太奶奶生过一个女儿,是我爷爷的妹妹。可那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是个死胎。按当时屯子里的规矩,死胎不能入祖坟,也不能立坟,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我太奶奶心疼女儿,舍不得,就找了村里的老木匠,让他做哭丧棒的时候,把孩子的指甲剪了点,塞进了柳木的空心管里 —— 柳木是空心的,正好能藏东西。
“老木匠说,把孩子的指甲藏在哭丧棒里,让家里的孝子贤孙举着,相当于给孩子一个‘名分’,让她跟着家族走,也能借点阳气,不变成孤魂野鬼。” 奶奶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太爷爷怕这事不吉利,就没跟后人多说,只留下‘扔棒招灾’的规矩 —— 扔了棒子,就是毁了孩子的‘家’,她能不闹吗?”
我听得浑身发冷,原来那哭声,是我那从未谋面的姑奶的?我扔了哭丧棒,等于把她的 “家” 毁了,她才会报复我们家。
“那现在咋办?” 我急得快哭了,“咱把棒子找回来,还能补救吗?”
“只能试试了。” 奶奶说,“得先把棒子找回来,再请邻村的张萨满来,做场法事,把孩子的指甲取出来,立个牌位,好好供奉着,让她安心。”
当天夜里,我和我叔拿着手电筒,去村外的乱葬岗找哭丧棒。雪下得很大,乱葬岗里的坟堆被雪盖着,像一个个小土包。我们找了两个多小时,冻得手脚发麻,才在一个坟堆后面找到了那根棒子 —— 黑塑料袋破了,柳木棍子上沾着雪,上面的白纸条湿了,贴在木头上,像哭湿的手帕。
我小心翼翼地把棒子捡起来,用布包好,揣在怀里,好像怕冻着里面的 “姑奶”。
回到家,奶奶把棒子立在仓房里,又摆了个小供桌,放上水果和点心。第二天一早,我们去请了张萨满。张萨满快七十了,穿着一身黑色的萨满服,手里拿着个摇铃,还带着个装着五谷杂粮的布包。
法事在仓房里做的。张萨满先点燃香烛,然后摇着铃,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声音忽高忽低,带着股苍凉的调子。念了一会儿,他让我爸跪在供桌前,又让我把哭丧棒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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