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诚信电子的院子里就飘起了淡淡的机油味，混着初春泥土的腥气，成了独属于这片创业天地的晨曲。傅星是第一个到车间的，手里攥着昨晚和陈阳一起敲定的出口试单生产细则，纸页被手心的温度焐得发软，上面的字迹红黑相间，红笔是傅星标注的精度要求，黑笔是陈阳补充的包装规范，密密麻麻的小字，是两人一夜琢磨的心血。
出口试单的零件不比国内订单，客户要求的精度比国标还高了两个丝，包装更是要做双层防潮处理，还要在外箱标注英文字样的规格参数。傅星把细则贴在工作台正中央，又搬来卡尺和千分尺，挨个校准工具——这些精密量具是陈阳上个月托人从上海捎来的，比之前的老工具准了数倍，傅星平时舍不得用，只在关键订单时拿出来，用完必仔细擦拭上油，收进木盒里，那木盒还是陈阳亲手做的，边角磨得圆润，刚好契合量具的尺寸。
工人陆续到岗，看到贴在台上的细则，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负责打磨的老吴凑过来，指着细则上的精度数字问：“傅哥，这数也太细了，比之前给市里机械厂做的还严，差一点都不行？”
傅星正给千分尺归零，头也没抬：“差半丝都不行。这是发往国外的第一单，成了，后面就是大生意，砸了，咱们在江浙那边的口碑就难立了。”他说着，拿起一根毛坯料，捏着砂轮机的手柄示范，指尖稳得纹丝不动，砂轮磨过金属的火花溅在他的工装袖口，留下一点细碎的焦痕，他却浑然不觉，“你们看，磨这个倒角，角度要卡在45度，不能多也不能少，磨完用千分尺量，我每半个小时抽查一次，所有零件全检，一个都不能漏。”
工人们纷纷点头，各自回到工位，车间里很快响起了砂轮机、钻床的嗡鸣声，节奏比平时慢了些，却更沉稳，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想把这第一笔出口单做好。傅星穿梭在工位之间，脚步不停，时而俯身看工人的操作，时而接过磨好的零件量测，袖口的机油渍越积越多，口袋里的薄荷糖被蹭得变了形，那是昨天从杭州带回来的，陈阳爱吃，他留了几颗，却总忘了吃。
陈阳比傅星晚了一刻钟到厂，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还有一摞刚打印出来的快递单。他先把保温桶放在车间门口的小桌上，喊傅星过来吃早饭，声音穿过机器的嗡鸣，精准地落在傅星耳里。傅星刚量完一批零件，擦了擦手上的机油，走过去时，陈阳已经把粥盛好了，是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里面卧了两个溏心蛋，是傅星爱吃的样子。
“刚去镇上的打印店弄的快递单，”陈阳把筷子递给傅星，自己拿起一个肉包，“杭州那几个客户的样品和检测证书复印件，今天得寄出去，出口试单的客户那边，我也备注了包装要求，快递员上午十点来取。”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纸，“还有，昨天和供应商谈的新合金材料，他们今天上午送货，我已经跟仓库说了，货到了先检纯度，再入库。”
傅星喝了一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清晨的微凉。他咬了一口溏心蛋，蛋黄流在勺子里，抬眼看向陈阳：“出口的包装，我昨晚画了图纸，木质的外箱，里面垫三层泡沫，还得打钢带固定，防运输途中散架。我上午抽时间去找村西的木工师傅，让他按图纸做。”
“不用你去，”陈阳摆摆手，咽下嘴里的包子，“我吃完早饭去，你在厂里盯生产，出口单的精度不能出半点差错。我已经跟木工师傅通过话了，他说今天就能做，下午就能送过来。”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细头铅笔和一块橡皮，放在傅星的粥碗边，“你画图爱用细头的，昨天看你那支快断芯了，特意在镇上买的。”
傅星的目光落在那支铅笔上，笔杆是淡蓝色的，是他惯用的牌子，指尖轻轻碰了碰笔帽，心里暖融融的。他没说谢谢，只是把剥好的茶叶蛋放进陈阳的碗里，那是陈阳爱吃的，蛋白筋道，蛋黄咸香。两人坐在小桌边，对着晨光吃早饭，机器的嗡鸣声在耳边，却丝毫不觉得吵，偶尔说几句厂里的事，字字句句，都是彼此的惦念。
早饭刚吃完，陈阳的传呼机就响了，是原材料供应商李老板发来的，只有短短几个字：“料价上调，货到面议。”
陈阳的脸色微沉，捏着传呼机的指尖紧了紧。昨天谈好的价格，说好今天送货，临了突然提价，明摆着是坐地起价。傅星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
“李老板要提价，”陈阳把传呼机递给傅星，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愠怒，“昨天谈的是二十二块一公斤，估计是知道咱们有出口单，想坐地要价。”
傅星看完传呼，眉头蹙起：“这段时间五金原材料涨价，我听说昌盛厂也在抢料，赵老板肯定给李老板出了高价，李老板才敢临时变卦。”
“嗯，”陈阳点点头，起身拿起帆布包，“我现在去李老板的仓库，跟他谈。你在厂里盯生产，材料的事我来解决，放心，不会耽误出口单的生产。”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傅星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工装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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