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村东头的白杨树梢，傅星就已经站在了车间的空地上。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吹得他洗得发白的工装下摆微微晃动，鬓角的碎发被露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却丝毫不影响他专注的目光。手里的卡尺正反复核对新一批零件的孔径，指尖在金属表面轻轻摩挲，每一个数据都要在心里默念两遍，确认无误后才在报表上划上勾。
“傅哥，早啊。”两个新招的工人扛着工具箱走进来，脸上带着拘谨的恭敬。自从跟着傅星学技术，他们就没见过这位师傅有半点马虎，哪怕是最基础的零件打磨，傅星也要亲自示范三四遍，连指尖的力度都要细细叮嘱。
傅星抬头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清晨未散的沙哑：“把昨天剩下的半成品再检查一遍，尤其是边角的毛刺，不能留一点瑕疵。”他说着，将卡尺放在工作台的固定位置——那是陈阳特意给他找的木座，怕金属工具直接放在水泥台上磕坏精度。
车间里渐渐热闹起来，机器的嗡鸣声此起彼伏，却井然有序。傅星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时而弯腰纠正工人的操作姿势，时而接过零件用肉眼初检，袖口沾了机油也浑然不觉。直到陈阳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他才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门口。
陈阳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帆布包搭在肩上，额头上沁着薄汗，显然是刚从镇上回来。“早，”他笑着走进车间，目光精准地落在傅星身上，扫过他袖口的机油渍，“刚去镇上买了早点，小米粥和肉包，趁热吃。”
傅星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一个保温桶，指尖不经意碰到陈阳的手背，察觉到对方手心里的凉意，眉头微蹙：“骑车去的？风大怎么不多穿点。”
“没事，快得很。”陈阳摆摆手，把另一个保温桶递给旁边的班组长，“大家轮流去吃，别耽误干活。”他转头看向傅星，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纸，“这是我昨天整理的外地客户名单，主要是周边几个地级市的五金批发市场，还有两个江浙的经销商，之前通过电话联系过，说想看看咱们的样品。”
傅星打开保温桶，热气裹着肉香飘出来，是他爱吃的猪肉大葱馅。他咬了一口包子，目光落在名单上，指尖点了点江浙地区的那两个名字：“江浙那边五金厂多，竞争激烈，他们会不会更看重价格？”
“我问过了，他们那边虽然厂家多，但大多做的是中低端货，咱们的零件精度够，耐用性强，刚好能补上高端市场的缺口。”陈阳靠在工作台上，拿起傅星刚核对完的报表，“价格方面，我算了一下，比本地批发价稍低一点，但走量的话，利润反而更高。就是有个问题，物流不太方便，咱们得找个靠谱的长途货运。”
傅星咽下嘴里的包子，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货运的事我来联系，”他放下勺子，指尖在报表边缘轻轻敲击，“村里老周叔的侄子就是跑长途的，经常往江浙一带送货，我今天抽空去问问他，看看能不能合作。”
“好，”陈阳点点头，目光落在傅星沾着机油的手指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新的劳保手套——比上次的更轻便，指尖的防滑纹路也更细密，“这个你拿着，之前那个太厚了，干活不方便。”
傅星接过手套，指尖抚过柔软的橡胶面，大小刚好贴合。他记得上次陈阳说过，镇上的劳保店进了一批新货，没想到对方一直记着。“你也别总跑镇上，”他低声道，“有什么需要买的，我下班顺路去就行。”
两人的对话很平淡，没有多余的字眼，却藏着旁人不懂的默契。旁边的工人低头吃着早点，没人注意到傅星耳根悄悄泛起的微红，也没人察觉陈阳看着傅星时，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温柔。
上午的忙碌告一段落，傅星抽空去了老周叔家。老周叔的侄子叫周磊，年纪和陈阳差不多，跑长途货运已经有五年了，为人踏实靠谱。听说傅星想找合作，周磊很爽快：“傅哥，陈哥，我知道你们的厂子，名声在周边都传开了。江浙那边我常去，上海、杭州、宁波都能到，就是运费得按件算，而且咱们得提前说好交货时间，我好安排路线。”
“运费方面好说，”傅星拿出纸笔，记下周磊报的价格，“关键是货物的安全，咱们的零件都是精密件，怕磕怕碰，运输的时候得做好防护。”
“这个你放心，”周磊拍着胸脯保证，“我车上有专门的泡沫垫和固定架，到时候把零件装在木箱里，绝对不会损坏。而且我每次送货都会亲自跟着，到了地方亲手交给客户，不会出岔子。”
傅星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和周磊敲定初步合作意向后，他又特意叮嘱：“第一次送货，我想跟着去一趟，看看那边的市场情况，也顺便对接一下客户。”
周磊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啊，正好我后天要去杭州送货，你要是有空，咱们一起走。”
从老周叔家出来，傅星直接回了车间。陈阳正在整理样品，把不同规格的零件分类装进木箱，每个零件外面都裹着厚厚的泡沫。“怎么样？周磊那边谈好了吗？”看到傅星回来，陈阳停下手里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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