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村口,薄雾还没散透,田埂上的草叶挂着冷露。陈阳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时,指尖触到了包侧缝着的小口袋,里面是傅星昨晚塞进来的两节新电池——怕万用表半路没电,特意多备的。他转头看了眼小院,车间的灯已经亮了,窗纸上映着傅星低头忙碌的身影,想来是又在核对元件参数清单。
“阳哥,走了走了,再晚赶不上头班火车了!”林浩背着军绿色背包,踩着露水跑过来,裤脚沾了泥点,“傅哥还没睡啊?”
“他向来仔细,”陈阳抬手按了按帆布包,里面除了万用表、样品元件,还有傅星叠得方方正正的蓝白格子手帕,边角都洗得有些发白了,“咱们先走吧,别喊他,让他多盯会儿设备。”
两人踩着晨光往县城火车站赶,二八大杠的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声响。陈阳想起昨晚傅星坐在石凳上的样子,手里捏着笔,把每种元件的检测误差范围写了三遍,末了抬头看他:“深圳那边人杂,别信商户说的‘绝对达标’,万用表测出来的数据才作数。”当时月光落在他睫毛上,看得陈阳心里发暖,只说了句“你放心,我都记着”。
头班火车是绿皮车,车厢里挤满了人,烟味、泡面味混着汗水味扑面而来。陈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林浩则挤在过道上,没多久就靠着栏杆睡着了。火车哐当哐当驶离县城,陈阳掏出傅星写的清单,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电容偏差≤0.5%,电阻误差±1%,二极管反向漏电流≤5μA……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万用表图标,像是怕他忘了检测步骤。
上午十点,火车抵达广州,转乘大巴往深圳去。沿途的风景渐渐热闹起来,路边的广告牌多了,穿着西装的生意人匆匆赶路,粤语叫卖声透过车窗飘进来。陈阳给傅星打了个电话,信号时断时续,傅星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却依旧沉稳:“到哪了?”
“刚上大巴,估计中午到深圳。”陈阳避开旁边乘客的肩膀,“厂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设备再查了一遍,林浩他娘送来两筐青菜,够吃几天。”傅星顿了顿,“到了赛格先找赵师傅推荐的第一家,叫‘盛泰电子’,老板姓王,提我的名字……提赵师傅的名字就行,别多说话,先检测再谈价。”
“知道了,”陈阳笑了笑,“你昨晚写的要点我背下来了,保证不犯错。”
挂了电话,林浩凑过来:“阳哥,傅哥是不是又唠叨半天?”
“他是怕咱们被骗,”陈阳把手机揣进兜里,“赛格市场鱼龙混杂,咱们第一次来,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中午十二点,大巴车停在深圳火车站广场。陈阳和林浩跟着人流往赛格电子市场走,越往前走越热闹,街边的摊位摆满了电子元件,电阻、电容、芯片堆得像小山,商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正品元件,价格公道!”“批量采购打折啦!”空气中飘着焊锡的味道,混合着南国湿热的水汽,透着一股蓬勃又杂乱的气息。
按照赵师傅给的地址,两人在市场三楼找到了“盛泰电子”。摊位不大,玻璃柜里摆满了各式元件,老板王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寸头,手里拿着计算器,看到赵师傅的介绍信,立刻起身招呼:“赵老的朋友?快坐快坐,喝杯茶。”
陈阳说明来意,把傅星的清单递过去。王老板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就笑着说:“都是常用货,我这儿库存足,价格比别家便宜一成。”说着就转身往货架上搬箱子,“你们要的电容、电阻、二极管,都在这儿了,随便挑。”
陈阳没动,从帆布包里拿出万用表,对林浩说:“你帮我记数据。”他拿起一个电容,按照傅星教的方法,红黑表笔接在引脚两端,万用表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稳定在0.48%。
“偏差0.48%,达标。”林浩趴在柜台上,一笔一划记在本子上。
王老板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小兄弟,我这儿的货都是正品,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不是较真,是对产品负责。”陈阳头也没抬,又拿起一个电阻,“我们是给仪表厂供货,差一点都不行。”
检测到第三箱二极管时,万用表显示反向漏电流是6.2μA,超出了傅星要求的5μA上限。陈阳把那箱二极管推到一边,对王老板说:“王老板,这批二极管不达标,换一批。”
王老板皱了皱眉:“6.2μA不算差太多,仪表厂用着没问题,这批货给你算便宜点怎么样?”
“不行,”陈阳态度坚决,“参数不符合要求,我们不能要。”
两人僵持不下时,陈阳掏出手机给傅星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把情况说了一遍,傅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让王老板接电话。”
陈阳把手机递给王老板,王老板接过电话,说了几句就皱起了眉头,挂了电话后,立刻转身从里屋搬了一箱二极管出来:“行,换这批,这是刚到的正品,漏电流绝对≤5μA,傅师傅都跟我说了,你们是做精尖产品的,不能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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