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晨光带着温润的暖意，透过小院的木格窗，在堂屋的青砖地上投下细密的光影。陈阳醒时，窗外的梧桐树已缀满新绿，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晨光，亮得晃眼。他抬手看了眼枕边的闹钟，指针刚过七点，比约定的验收时间早了三个钟头，却不敢再多赖床——今天是仪表厂李科长来取样品、签合同的日子，容不得半点马虎。
起身时，他依旧放轻了动作，隔壁屋的傅星想来还没醒。可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却见车间的门已经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伴随着车床低沉的运转声，像春蚕啃食桑叶般均匀。陈阳脚步一顿，放轻步子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瞧。
傅星正站在工作台前，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厚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手里拿着卡尺，正逐一对样品的关键部位进行复测，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只剩他与设备。工作台旁的小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显然是刚泡好没多久。
陈阳轻轻推开门，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让傅星回过头。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专注，看到是陈阳，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指尖下意识擦了擦卡尺上不存在的灰尘：“醒了？”
“你比我还早。”陈阳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工作台上整齐排列的样品上，两台仪器的显示屏还亮着，数据跳动稳定，“又复测了一遍？”
“嗯。”傅星点头，把卡尺放在桌上，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李科长是行家，细节上不能出纰漏。刚才测了第三遍，精度都在0.008毫米以内，比合同要求的还严。”
陈阳拿起其中一台样品，手感沉甸甸的，外壳打磨得光滑无毛刺，接口处严丝合缝。他不懂技术，却信傅星的手艺，就像傅星信他谈生意的分寸。“辛苦你了，”陈阳轻声说，目光扫过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昨晚两人忙到凌晨三点，他定是没睡踏实，“我去做早饭，顺便把堂屋收拾一下，合同和资质文件都放在木柜里，等会儿拿出来摆好。”
傅星“嗯”了一声，转身又要去检查设备，却被陈阳按住了胳膊。“先歇会儿，”陈阳的指尖触到他外套下的小臂，带着微凉的温度，“早饭好了我喊你，不差这几分钟。”
傅星动作一顿，没再坚持，只是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陈阳注意到，那杯子是他上次从县城供销社买的，带盖的搪瓷杯，上面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红字，傅星一直用着。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厨房走，心里盘算着早饭做些什么——李科长是公职人员，口味偏清淡，傅星昨晚熬了夜，得做点软糯好消化的，林浩那小子则少不了肉。
厨房里很快传来动静，淘米声、切菜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小院的宁静。傅星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陈阳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晨光把他的轮廓描上一层金边，连系着的围裙都显得格外鲜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操作车床的薄茧，刚才被陈阳触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暖意。他悄悄转身，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块细纱布，把样品的边角又打磨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瑕疵。
林浩是被饭菜香馋醒的，揉着眼睛冲进厨房时，陈阳正在煎荷包蛋，金黄的蛋液滋滋作响，香气扑鼻。“阳哥，傅哥，早饭吃啥啊？”他凑到锅边，一脸期待。
“粥、煎蛋、还有你爱吃的酱牛肉。”陈阳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赶紧洗漱去，李科长十点到，吃完咱们把堂屋再扫一遍，别让人看了笑话。”
林浩乐呵呵地应着，转身往外跑，路过车间时，瞥见傅星正对着样品发呆，忍不住喊了一声：“傅哥，想啥呢？阳哥做了酱牛肉，再不吃就被我吃光啦！”
傅星回过神，眼底的怔忪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就来。”
早饭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白粥熬得黏稠，酱牛肉切得厚薄均匀，煎蛋金黄油亮，还有一碟爽口的咸菜。林浩狼吞虎咽地吃着，嘴里塞得鼓鼓的：“阳哥，你这手艺，不去开饭馆可惜了。”
陈阳笑着踢了他一脚：“吃你的吧，等会儿李科长来了，别乱说话，多听少说。”
“知道啦！”林浩含糊地应着，又夹了一块牛肉。
傅星吃得很安静，慢慢喝着粥，陈阳时不时往他碗里夹一块牛肉，他也不推辞，默默吃着。阳光渐渐升高，暖意笼罩着小院，梧桐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格外安稳。
收拾完碗筷，三人分工行动。陈阳去堂屋整理合同文件，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还有傅星画的技术图纸都一一摆好，又找了块干净的蓝布铺在桌上，显得规整。林浩负责打扫院子，拿着扫帚把落叶和灰尘扫得干干净净，还特意去井边打了水，把石桌石凳擦得发亮。傅星则回到车间，做最后的准备，他把车床和冲床的电源检查了一遍，又拿出万用表，确认样品的各项参数稳定，才关掉电源，静待李科长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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