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东方只洇开一抹浅淡的鱼肚白,小院里便有了动静。陈阳是被窗外的鸡鸣声唤醒的,睁开眼时,枕边的闹钟指针刚过五点,屋内还浸着夜的余寒,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暖手宝,余温尚存,指尖一暖,便想起昨夜傅星递来它时的模样,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
披衣起身,推开房门的刹那,寒风裹着细碎的霜粒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拢了拢衣领,却见傅星已然站在三轮车旁,正弯腰检查绑缚设备的麻绳。夜色褪尽前的微光里,傅星身上穿着那件陈阳给的厚外套,领口围着深色围巾,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双手戴着那副厚实的毛线手套,正逐一圈查绳结,每一个都用力扯了扯,确认牢固无虞。
“醒了?”傅星听见动静,转头看来,眼底带着刚醒的清明,声音略有些晨起的沙哑,“我刚看了绳结,都紧着,就是夜里风大,帆布边角被吹开点,重新压好了。”
陈阳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他露在围巾外的鼻尖,依旧泛着红,便伸手替他拢了拢围巾下摆,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两人都微顿,陈阳顺势转开视线,看向车厢:“设备没受潮吧?昨儿盖了两层,该是稳妥的。”
“我刚掀开一角看过,干燥得很。”傅星也收回目光,抬手敲了敲帆布覆盖的设备,“木架没松动,棉被垫得也实,路上慢点就行。”说话间,林浩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寒颤,嘴里嘟囔着“这天能冻掉耳朵”,却还是麻溜地去厨房拎出早已备好的干粮——是陈阳昨晚提前烙的白面饼,用油纸包着,还揣了两个煮鸡蛋,暖乎乎的。
早饭没来得及细做,三人就着热水啃了面饼,陈阳把鸡蛋剥好,一个塞给林浩,一个递给傅星,语气带着不容推辞:“路上耗体力,拿着,饿了就吃。”傅星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蛋壳,默默放进外套内袋,那里还揣着昨晚备好的设备图纸,边角被压得平整。
出发前的最后检查,陈阳负责清点资料袋,确认参数表、承诺书、手绘草图样样齐全,傅星则蹲下身,再次调试三轮车的刹车和车轴,林浩跑去村口看了看路况,回来汇报说今早没结冰,就是村口那段土路有些泥泞。陈阳闻言,当即决定自己蹬三轮车,让傅星坐旁边扶着设备,林浩骑二八大杠在前头探路,避开坑洼。
“我来蹬吧,你待会儿还要跟厂长谈事,得保存体力。”傅星按住陈阳扶车把的手,掌心隔着毛线手套传来温度,“我力气不小,蹬得稳。”陈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再推辞,只叮嘱道:“累了就说,咱们轮换,别硬撑。”
三轮车缓缓驶出小院,清晨的村落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犬吠划破宁静,路边的枯草挂着白霜,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咯吱轻响。傅星蹬车的节奏很稳,刻意放慢速度,避开路上的碎石,陈阳坐在侧边小凳上,一手扶着设备木架,一手时不时替他拂去肩头落的霜粒,动作自然而默契。
林浩骑着自行车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喊一句“前面有坑,靠左走”,陈阳便伸手轻轻扶一把傅星的胳膊,提醒他调整方向。行至村口那段泥泞路,车轮陷进软泥里,傅星脚下用力,额角渗出薄汗,陈阳见状,立刻下车,和林浩一左一右推着车厢,傅星趁机发力,三轮车稳稳驶出泥坑。三人相视一笑,林浩抹了把额头的汗:“还好咱们仨人,不然这泥坑还真难对付。”
陈阳替傅星拍了拍后背沾的尘土,递过水壶:“喝点水,歇口气再走。”傅星接过水壶,拧开盖子时才发现,里面是温的,想来是陈阳今早特意兑过,他小口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看向陈阳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却只道:“歇两分钟就走,别耽误了和李科长约定的时间。”
重新上路时,天已大亮,阳光穿透薄雾洒下来,驱散了些许寒意。路上渐渐有了行人,大多是早起赶集的村民,看见三人推着拉设备的三轮车,都好奇地问几句,陈阳笑着应答,说去县城谈生意,傅星则安静地扶着设备,目光警惕地留意着路况,生怕有半点颠簸。
抵达仪表厂时,恰好是约定的七点半,李科长早已在门口等候,身后跟着两名车间工人,说是来帮忙抬设备。傅星先一步跳下车,仔细叮嘱工人:“抬的时候慢些,着力在木架上,别碰设备机身,尤其注意面板上的按钮和接口。”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示意抬放的位置,陈阳则在旁配合,两人一指挥一搭手,设备被稳稳抬到预先留好的操作台上。
车间里已有不少早起上班的工人,都好奇地围过来看诚信电子的设备,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说看着比厂里现用的小巧,也有人质疑这么小的设备能不能达到精度要求。林浩有些紧张,攥着陈阳的衣角,陈阳却神色从容,傅星更是目不旁骛,从工具包里拿出万用表,先测了场地电源,确认电压稳定,才开始接线。
傅星的动作格外娴熟,红色的火线、黑色的零线分得清清楚楚,指尖翻飞间,线头便接得规整牢固,还用绝缘胶带仔细缠好。陈阳站在他身侧,替他递过所需的工具,螺丝刀、剥线钳随要随到,无需多言,傅星伸手,陈阳便知他要什么,这般默契,让一旁看着的李科长暗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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