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意陡然重了几分，清晨醒来时，窗棂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把小院的晨光滤得清冽。陈阳睁开眼的第一刻，耳边没有了昨日的扫帚声，却听见院外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披衣起身，推门时见傅星正蹲在三轮车旁，手里攥着扳手，低头调试着车轴。
那是村里老王家借的三轮车，昨日敲定要用它拉设备去仪表厂，比二八大杠稳当，也能装下所有工具和备用件。傅星的鼻尖冻得微红，额前碎发沾着细白的霜花，手指握着冰凉的扳手，一圈圈拧着车轴的固定螺丝，动作沉稳利落。
“怎么不等我一起？天这么冷，手都冻僵了。”陈阳快步走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厚外套解下来，轻轻搭在傅星肩头，“先别弄了，我烧了热水，先暖暖手。”
傅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推辞，任由外套落在肩头，暖意顺着布料漫过来，带着陈阳身上淡淡的烟火气。他拧完最后一圈螺丝，抬手敲了敲车轴，声音清亮：“车轴有点松，得拧紧了，不然路上颠簸，怕震坏设备。”说着站起身，把扳手递还给陈阳，指尖不经意擦过陈阳的掌心，两人都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傅星转头道，“水开了？正好洗把脸，清醒清醒。”
陈阳嗯了一声，接过扳手放进工具筐，看着傅星的背影走进厨房，才低头摩挲了一下掌心，方才那微凉的触感还留着余温。他转身去查看设备，帆布盖得严实，边角用砖块压着，掀开一角时，设备表面干燥，没有结露的痕迹，想来傅星一早定是先检查过设备，才去调试三轮车的。
林浩也醒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跑出来，打了个寒颤：“这天也太冷了，昨儿还没这么冻呢。”他凑到三轮车旁看了看，“傅工把车修好了？这下咱们拉设备就稳当了。”
“稳当是一方面，还得把设备固定牢。”陈阳说着，从杂物间翻出几根粗麻绳和厚棉被，“等下把棉被铺在车厢里，减震，再用麻绳把设备和木架绑在一起，万一路上遇到坑洼，也不怕晃。”
傅星端着三碗热水出来，递给陈阳和林浩各一碗，指尖握着瓷碗的温度，眉眼舒展了些：“刚烧的水，趁热喝。等下吃完早饭，先把设备固定好，再检查一遍所有备用件，重点看易损耗的元件，另外得把应急工具放在最顺手的地方。”
早饭是傅星煮的姜汤面，驱寒暖身，面条煮得筋道，汤里卧着荷包蛋，还加了点青菜。陈阳给傅星碗里挑了些青菜，轻声道：“多吃点青菜，补充点水分，今天一天都得忙活。”傅星点头，默默把青菜吃了，又把自己碗里的一个荷包蛋夹给林浩，林浩笑着道谢，扒拉着面条吃得香甜。
饭后三人各司其职，傅星负责检查备用元件，林浩帮忙铺车厢里的棉被，陈阳则整理要带去的资料。傅星坐在小凳上，把木盒里的元件一个个拿出来核对，高频电容、电阻、接线端子、焊锡丝，甚至连小小的保险丝都数了三遍，确保数量充足。他忽然皱起眉头，拿起一个备用滤波电容，指尖摩挲着引脚，发现表层有些许氧化痕迹。
“怎么了傅工？”陈阳恰好走过来，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这个电容引脚氧化了，要是现场替换，可能接触不良。”傅星把电容放在桌上，“还好提前检查了，不然到了厂里才发现，就麻烦了。”
陈阳凑近看了看，眉头也皱起来：“家里还有备用的吗？要是没有，我现在去镇上五金店买，来回一个钟头够了。”
“不用，我来处理。”傅星起身翻出细砂纸和一小盒凡士林，“用砂纸打磨掉氧化层，再涂一层凡士林防锈，应急用没问题，等演示结束咱们再换全新的。”他说着坐下，拿起砂纸轻轻打磨引脚，动作细致，生怕磨坏了引脚接口。
陈阳站在一旁看着，见他手指灵活地握着砂纸，指尖很快沾了些金属碎屑，便转身去打了盆温水，又找了副干净的粗布手套递过去：“戴上手套，砂纸磨手。”傅星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手套戴上，暖意从手套蔓延到指尖，他没说话，低头继续打磨，耳尖却悄悄热了几分。
林浩铺好车厢的棉被，跑过来看热闹，见傅星处理得有条不紊，忍不住赞叹：“傅工你真厉害，这都能修好，要是换了我，肯定只能去镇上买了。”傅星淡淡笑了笑，把打磨好的电容放在干净的纸上，又蘸了点凡士林轻轻涂抹引脚，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处理好电容，三人合力把设备搬到三轮车上。设备不算轻，陈阳和傅星各抬一边，林浩在旁扶着，小心翼翼放进车厢，放在铺好的棉被上。“慢点，注意边角，别磕着。”陈阳低声叮嘱，傅星应声，两人脚步默契地放慢，稳稳把设备放好，又用厚棉被把设备四周垫实，再用麻绳一圈圈绑紧，绑的时候陈阳特意让傅星看着，确保受力均匀，不压坏设备外壳。
“我去仪表厂踩个点，看看演示场地的电源接口和场地布局，心里有底。”陈阳绑好最后一圈麻绳，拍了拍手说道，“傅星你跟我一起吧，你懂技术，看看场地有没有干扰源，林浩在家守着，别让外人碰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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