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初冬的寒气还裹着夜的余凉，小院里就已响起了动静。陈阳是被仓库方向传来的纸箱摩擦声吵醒的，他披了件厚外套推门而出，就见傅星正弯腰将昨天卸下的配件箱逐一挪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指尖戴着那副崭新的黑皮手套，动作利落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生怕碰坏了箱里的零件。
“怎么不多睡会儿？”陈阳走过去，伸手帮着扶稳一只倾斜的纸箱，晨光落在傅星的侧脸，还能看到他鬓角沾着的细薄白霜，该是一早起身时沾的寒气。
傅星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套上的浮尘，语气平静：“早点动手规整，等林浩起来就能直接分拣，不耽误工期。”他说着，目光扫过整齐码放的配件箱，“五百套配件，我们先组装市仪表厂的五台，得赶在他们约定的演示日前完工，精度上不能出半点差错。”
陈阳点头应下，转身去厨房生火做饭。铁锅烧热，倒上两勺玉米面，熬出一锅浓稠的玉米糊糊，又煎了几个鸡蛋，林浩这时也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到院子里的配件箱，瞬间精神抖擞，搓着手道：“陈总傅工，我这就去洗手，吃完早饭立马开工！”
三人匆匆吃过早饭，立刻分工忙碌起来。陈阳画了简易的组装流程图贴在墙上，将小院划成分拣区、组装区、测试区，林浩负责按清单分拣零件，将电阻、电容、电路板分门别类摆到木桌上；傅星坐镇组装区，手里拿着图纸核对每一个零件的规格，时不时叮嘱林浩留意零件上的编号；陈阳则统筹全局，既要检查分拣好的零件是否有误，又要提前准备好组装所需的螺丝刀、电烙铁、万用表等工具，还不忘烧着一壶热水，供两人随时取用。
小院里的忙碌有条不紊，没有喧哗，只有零件碰撞的轻响、图纸翻动的沙沙声，还有电烙铁加热时偶尔冒出的细微白烟。傅星的专注力向来惊人，手里捏着螺丝刀，拧螺丝时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过松影响稳固，也不会过紧损坏螺纹。陈阳偶尔走过来，看他俯身盯着电路板焊接的模样，皮手套包裹的手指灵活地捏着焊锡丝，焊点圆润整齐，便默默站在一旁，等他焊完一处再递上需要的零件，全程无需多言，傅星抬手时，陈阳总能精准将零件送到他手边。
这般默契，是日复一日并肩打拼磨出来的。林浩在一旁分拣零件，看在眼里只觉得陈总和傅工配合得实在好，却不知这份无需言语的契合里，藏着两人独有的心意。傅星焊接到关键处，额角渗出细汗，陈阳便悄悄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傅星接过擦拭时，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两人皆是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各自继续手上的活计，唯有耳尖悄悄泛起淡红。
上午十点多，林浩捧着一捧小螺帽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陈总傅工，不对啊，这批M3规格的六角螺帽，有大概几十个螺纹看着有点浅，拧在螺栓上好像不太紧实。”
傅星立刻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接过一枚螺帽放在掌心，又拿起配套的螺栓试拧，指尖轻轻转动，果然感觉到松动，眉头瞬间蹙起：“是螺纹精度不够，这批螺帽应该是生产时模具略有偏差，短期用没问题，但设备长期运转震动，容易松脱，影响设备稳定性。”
陈阳也拿起几枚检查，神色凝重：“市仪表厂的设备是精密仪器配套用的，半点马虎不得，这批不合格的螺帽绝不能用。”
林浩急了：“那怎么办？供应商送的货里就这一批M3螺帽，要是等重新发货，至少得三天，肯定耽误演示工期。”
傅星沉吟片刻，抬头道：“镇上五金店应该有精密五金件卖，我去一趟看看，要是有符合规格的，先买回来应急，后续再让供应商补发合格产品。”
“我跟你一起去。”陈阳当即开口，顺手拿起墙边的自行车钥匙，“你盯着技术规格，我负责装车拿货，快些往返，不耽误太多时间。”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门，陈阳让傅星坐在后座，叮嘱道：“抓好后座，路上风大。”傅星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搭在陈阳的腰侧，陈阳身形微僵，脚下却稳稳蹬起了自行车。乡间土路坑洼，陈阳刻意放慢车速，避开路上的石子，尽量让车身平稳些，傅星坐在后面，能闻到陈阳外套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阳光晒过的暖意，下意识收紧了指尖，却又怕惊扰到前面的人，只轻轻搭着。
到了镇上的五金店，老板是个老匠人，听说要M3的精密六角螺帽，从柜台下翻出一个铁盒：“我这有一批进口的，螺纹精度高，就是价格比普通的贵点，平时少有人买。”
傅星拿起一枚试拧，又用随身携带的卡尺测量尺寸，点头道：“规格刚好，就要五十个，够应急了。”陈阳没多问价格，直接付钱，又让老板把螺帽装在小布袋里，小心揣进怀里，怕路上颠丢了。
返程时路过街角的早点摊，陈阳忽然停下车：“等我一下。”片刻后拿着两个还热乎的糖糕走回来，递给傅星一个：“早上吃得早，垫垫肚子，甜口的，你以前说过爱吃。”傅星愣了愣，接过糖糕，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心里也暖融融的。他确实去年冬天提过一次爱吃糖糕，没想到陈阳记到了现在，低头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嘴里散开，没说话，却悄悄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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