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风裹着碎冰碴子,在小院的梧桐枝桠间打着旋儿,天刚亮透,院门口的那盏昏黄灯泡还没来得及熄,就被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划破了宁静。陈阳是被这铃声惊醒的,他披衣起身时,隔壁西厢房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傅星的身影在门后一闪,显然也是刚醒。
两人几乎同时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林浩正一手扶着自行车,一手麻利地将技术鉴定报告的信封塞进怀里,他身上的棉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脖子上还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巾,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陈总!傅工!”林浩蹬着自行车脚撑,声音里带着清晨的清亮,“我这就去市电子工业局,刘科长的传呼我昨天回了,说今天一早就在办公室等我!等我送完报告,顺便去零件供应商那边盯一下,确保三天后配件能准时送到!”
陈阳点了点头,从厨房端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递到林浩手里:“路上吃,别空着肚子。传呼机带好,有消息随时回。”傅星则转身回了西厢房,片刻后拿着一副厚实的毛线手套出来,塞给林浩:“村口的路滑,戴上手套,握车把稳当点。”
林浩的眼睛亮了亮,将馒头揣进怀里,戴好手套,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陈总和傅工!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的!”话音刚落,他已经蹬着自行车冲了出去,车后座的帆布包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摆,很快就消失在村口的晨雾里。
看着林浩的背影消失,陈阳和傅星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期待。“技术鉴定报告没问题,补贴款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了。”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他转头看向西厢房门口那堆整齐的技术资料,“今天配件还没到,我们正好可以把东风机械厂和华科公司的合作资料整理一下,顺便想想接下来产品演示的流程。”
“嗯。”傅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院子角落的空地上,那里是他们计划用来临时存放配件的地方,“我还得再核对一遍原型机的技术参数,东风机械厂那边刚试用,说不定会有技术上的问题反馈过来。”
两人说干就干,陈阳从仓库里搬出一摞纸箱,开始整理合作企业的资料,傅星则坐在西厢房的书桌前,摊开原型机的设计图纸,手里的钢笔在纸上不停勾画。小院里很安静,只有陈阳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傅星钢笔划过纸面的唰唰声,偶尔夹杂着窗外风过梧桐的呜咽声。
时间一晃就到了上午十点,陈阳刚把华科公司的资料整理完毕,放在书桌一角的传呼机突然发出了“滴滴”的声响。他立刻拿起传呼机,屏幕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陈总,原型机试用效果显着,生产线效率提升三成,唯在高频工况下抗干扰性略有波动,望尽快提供解决方案。王经理,东风机械厂。”
陈阳的眉头微微皱起,转身走进西厢房:“傅星,东风机械厂的传呼,原型机高频工况下抗干扰性有波动。”
傅星听到这话,手里的钢笔瞬间停住,他抬头看向陈阳,眼里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将图纸往旁边一推,起身走到放在角落的那台备用原型机前。“我之前测试时,高频工况的抗干扰性是达标的,可能是生产线的电磁环境和我们的实验室不一样。”傅星一边说着,一边从工具包里拿出检测仪,熟练地连接到原型机上,“我需要重新调试一下滤波电路,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
陈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傅星身后,看着他操作检测仪的身影。傅星的手指在检测仪的按键上飞快跳跃,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滚动,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眼神专注而锐利。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连他微微抿起的唇线,都显得格外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傅星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陈阳:“我需要一块高频滤波电容,规格是CC11型,耐压630V。我们的备用零件里应该有,你帮我找一下。”
“好。”陈阳立刻转身走进仓库,翻找起备用零件。仓库里的零件都被傅星整理得井井有条,按型号分类放在不同的盒子里,陈阳很快就找到了标着“CC11型电容”的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只剩下最后一块电容,他心里微微一紧,拿着电容走回西厢房:“只剩最后一块了。”
傅星接过电容,点了点头:“足够了。我只需要修改一下电路参数,做出一个调试方案,东风机械厂那边的技术人员按照方案调整就行,不需要我们亲自跑一趟。”
他说着,将电容连接到原型机的滤波电路上,重新启动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流渐渐稳定下来,原本波动的抗干扰曲线,变得平滑而规整。傅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他关掉检测仪,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钢笔开始书写调试方案。
陈阳站在一旁,看着傅星写字的身影,突然注意到他的袖口处磨破了一个小洞,露出里面浅灰色的秋衣。那是傅星穿了两年的旧工装外套,袖口和领口都已经有些磨损,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陈阳的心里微微一动,默默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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