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带着化不开的薄雾，将小院的梧桐枝桠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浅灰。天还未完全亮透，陈阳的身影已经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湿，泛着微凉的光。他的手边放着两个用厚帆布包裹的木箱，一个装着原型机的主机，另一个则是配套的显示屏和操作面板——这是他和傅星、林浩昨晚忙到深夜才打包好的成果，箱底垫了三层泡沫板，角落塞了揉成团的旧报纸，每一处缝隙都填得严严实实，只为了确保运输过程中不会有半点颠簸。
陈阳蹲下身，手指轻轻敲了敲木箱的侧壁，又俯身贴在箱面上听了听，确认里面的固定装置没有松动，才直起身，转身走向墙角的自行车。这辆陪伴了他大半年的自行车，今天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车把上缠了防滑的布条，后座两侧加装了临时的护栏，车座下方还额外绑了两根承重的木棍——这是他昨天下午特意去废品站淘来的，连夜打磨光滑，确保不会磨破帆布。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车链的松紧度，又给车轮打足了气，直到每一个部件都无可挑剔，才满意地直起身。
“都准备好了？”傅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隽而沉稳，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沙哑。陈阳回头，只见傅星穿着那件深棕色的夹克，外面套了件军绿色的大衣，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封皮上写着“诚信电子展示流程表”。他的头发上沾了些许白霜，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鼻梁上的眼镜片被擦得锃亮，连镜片上的雾气都被他用软布仔细拭去。
“好了，”陈阳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木箱，“泡沫板和旧报纸都塞好了，自行车也加固过了，绝对稳当。”傅星“嗯”了一声，走到木箱旁，没有像陈阳那样敲打或贴耳倾听，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原型机的内部结构示意图。他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路慢慢划过，目光却落在木箱的锁扣上，轻声道：“锁扣的螺丝再拧紧些，路上颠簸，怕震开。”
陈阳立刻转身回工具房，拿出螺丝刀，蹲下身将两个木箱的锁扣都拧了个严实。傅星站在一旁，手里的文件夹微微展开，目光落在图纸上的某一个节点，嘴里低声念叨着：“显示屏的数据线要单独放，避免和主机线路缠绕。”陈阳的动作顿了顿，抬头道：“放心，数据线我用塑料袋装好了，放在主机箱的侧兜里，和其他工具分开放的。”
两人正说着话，林浩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攥着一叠宣传册和几卷胶带。“陈总，傅工，早啊！”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宣传册我都按展位号分好了，胶带是高粘度的，要是场地的展示架不稳，随时能粘牢！”陈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今天你留在家里，把小院的门窗都检查一遍，再把剩下的宣传册打包好，明天我们过来取。”
“好嘞！”林浩用力点了点头，又凑到木箱旁，好奇地看了看，“陈总，傅工，原型机这么金贵，你们骑车过去，能行吗？要不我去村口找辆三轮车？”“不用，”傅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三轮车的减震效果不好，容易震坏原型机的精密部件。自行车虽然慢，但我们能随时控制速度，更安全。”陈阳也附和道：“我已经算好了路线，避开颠簸的土路，走平整的柏油路，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到场地。”
林浩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傅星递过来的一个布袋打断了：“这里面是我们的午饭，你中午记得热一下吃，不用等我们。”林浩接过布袋，鼻子微微发酸，连忙点了点头：“陈总，傅工，你们路上小心！”
陈阳弯腰将装着显示屏的木箱绑在自行车的后座，又将装着主机的木箱固定在车把前方的货架上，每一根绳子都缠了三圈，打了个结实的死结。傅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软尺，时不时测量一下木箱与车身的距离，确保不会影响转向。“车把的角度再调小一点，”傅星突然开口，“货架上的木箱有点靠前，怕影响平衡。”
陈阳立刻放下绳子，调整了车把的角度，又试了试转向，确认没有问题后，才重新将木箱固定好。他直起身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傅星看在眼里，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昨天陈阳递给他的那块，已经被他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帕递到陈阳面前。
陈阳愣了一下，看着傅星手里的手帕，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道：“谢谢。”“不客气，”傅星的声音很轻，“快走吧，雾快散了，路上车多。”
陈阳点了点头，扶了扶车把，对傅星道：“上来吧，我骑慢些。”傅星“嗯”了一声，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后座的横梁上，而是小心翼翼地坐在木箱的侧面，一只手轻轻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则护着后座的显示屏木箱，生怕有半点晃动。陈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傅星的身体离他很近，肩膀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地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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