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来,这个距离北平不过二百里的战略重镇,此刻就像一颗钉子,狠狠地扎在朱棣的眼皮子底下。
城楼上,一面写着“宋”字的大旗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
都督宋忠全身披挂铁甲,手按腰刀,站在城墙上向北眺望。他的身后,三万大军正在紧张地调动,搬运滚木礌石,修补城防。
宋忠是个典型的武将,脸膛黝黑,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作为朝廷派驻在怀来的大将,他接到的命令很明确——趁着燕王朱棣刚刚起兵,立足未稳,主动出击,若是能一举拿下北平,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都督,探马来报,燕逆的军队已经出了居庸关,正朝咱们这儿杀过来了!”一名副将急匆匆跑上城头。
“来得好!”
宋忠一巴掌拍在城垛上,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狞笑,“老子等的就是他!朱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还真以为靠着府里那几百号死士就能翻天了?告诉弟兄们,谁要是能砍下朱棣的脑袋,老子保他连升三级,黄金千两!”
“是!”副将领命,兴奋地跑去传令。
宋忠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心里其实也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手里这三万人,并非全是他从南方带的老底子。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原本隶属于燕山左卫的旧部。
这些士兵虽然被他强行整编,但宋忠心里清楚,他们对燕王朱棣是有感情的,也没那么容易真心实意地跟着自己打这一仗。
但他有杀手锏。
“去,把那些人给我带上来!”宋忠回头对着亲兵吼道。
不一会儿,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
只见几百个老弱妇孺被绳子捆着,踉踉跄跄地被推上了城头。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破衣烂衫,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他们正是燕山卫士兵留在怀来一带的家属。
宋忠抓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对着城下正在集结的士兵大声喊道:“都给老子听清楚了!这些都是那帮燕逆的爹娘老子!朱棣造反,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们要想保住自个儿的命,想要保住这一家老小的命,就得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谁要是敢在战场上腿软,老子先砍了他全家!”
老头吓得浑身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哆哆嗦嗦地喊着:“儿啊……我的儿啊……”
城下的燕山卫旧部们看着这一幕,个个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但看着亲人被刀架着脖子,他们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把这口恶气憋在肚子里。
“都督,这样…会不会逼得太紧了?”旁边的参将有些担心地问。
“紧?不紧他们不知道怕!”
宋忠冷哼一声,“这帮北方兵,就是欠收拾。只有让他们怕了,他们才会乖乖听话咬人。”
……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
朱棣的大军正在快速推进。
他这次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坐在中军大帐里指挥,而是亲自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虽然只穿着一身轻便的布甲,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却让身边的侍卫都不敢靠近。
“王爷。”
张玉策马跟上来,神色有些凝重,“前面就是怀来了。探子说,宋忠那厮很是歹毒,他把你原来的部下……燕山卫那些士兵的家眷全都抓起来了,就押在阵前,说是如果不卖命,就把那些家眷全杀了。”
“什么?”
朱棣猛地勒住马缰,黑马发出一声长嘶。
他转过头,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宋忠这个畜生!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不祸及妻儿!他竟然敢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王爷,现在军心有些浮动。”
丘福也凑了过来,“咱们这边也有不少弟兄是燕山卫出身,听说了这就事,一个个都红了眼,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宋忠撕了。但也有人担心……担心伤了亲人。”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宋忠这一招虽然阴损,但确实管用。若是真到了两军阵前,看到亲人被杀,这仗还怎么打?搞不好自己人先乱了。
但换个角度想……
朱棣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姚广孝那老和尚说得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宋忠这是在自己找死。”
“张玉!”他喝道。
“在!”
“传令下去,让全军停止前进!”
朱棣勒转马头,看着身后那些满脸愤慨、眼睛通红的士兵,高声喊道:“宋忠那个狗贼,抓了咱们弟兄的爹娘老婆吓唬咱们!他说咱们反了,说咱们是逆贼!我呸!”
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弟兄们!咱们是去清君侧!是去救皇上!是去把被那帮奸臣糟践的大明江山夺回来!宋忠拿咱们的亲人当挡箭牌,那是他心虚!那是他怕了!”
“现在,咱们就去把亲人抢回来!谁敢拦着咱们一家团聚,咱们就杀谁!听明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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