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南京城。
六朝古都的深秋,本应是满城桂花飘香,一派安详富贵的气象。但今日,那肃杀的秋风,却仿佛直接吹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里。
卯时刚过,天色微亮。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百官已经列队完毕,只等着那一声“上朝”的鞭响。
但今天,气氛格外的诡异。
往日里那些交头接耳、互相问候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都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低着头,神色慌张。就连平日里最喜欢高谈阔论的御史言官,这会儿也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前的补子里。
因为,一个惊天的消息,刚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南京。
“啪。”
净鞭三响,百官入殿。
朱元璋虽然已经年近七十,但依然雷打不动地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上。只是这几日他的脸色有些灰败,那双曾经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也略显浑浊。
朱允炆坐在侧下方的绣墩上,手里捏着一块玉佩,不停地摩挲着,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就踉踉跄跄地扑了出来。
“皇上!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跑出来的正是兵部尚书齐泰。
他甚至忘了整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北平急报!八百里加急!”
听到“北平”二字,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可怕,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讲。”
朱元璋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燕王反了!燕王朱棣反了!”
齐泰抬起头,脸上满是冷汗,“就在三日前,朱棣在燕王府诱杀了钦差谢贵和布政使张昺,随后又杀了都指挥使谢盛!现在……现在整个北平九门,已经被叛军控制了!”
“轰。”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金銮殿上。
虽然之前已有预感,但当这件事真的发生,真的变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那种震撼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反了?真的反了?”
朱允炆猛地站起来,手中的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四叔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
他虽然在削藩这件事上做得挺绝,但潜意识里,他依然抱着一丝幻想——那是他亲叔叔,总不至于真的撕破脸皮吧?
可现在,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脸上。
“不仅如此!”
齐泰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檄文,“朱棣那厮,还发布了一篇《奉天靖难檄文》,贴得满大街都是!上面大逆不道,污蔑朝中大臣是奸佞,说他起兵是被迫无奈,是为了……为了清君侧!”
“清君侧?”
朱允炆气得浑身发抖,“清哪个君侧?清谁?这是造反!这是赤裸裸的造反!”
他转向朱元璋,声音里带着哭腔,“皇爷爷!您看啊!四叔他……他真的要杀孙儿啊!”
朱元璋一直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大臣,看着惊慌失措的皇太孙,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没有一丝惊讶。
其实早在张昺传回朱棣“火烧暖阁、雪地裸奔”的消息时,他就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
那只在北平装疯卖傻的老虎,终于还是张开了嘴,要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撕下一块肉来。
“慌什么。”
良久,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气,“天还没塌下来。”
他招了招手,示意太监把那个檄文呈上来。
太监战战兢兢地把那张纸递过去。
朱元璋展开檄文,眯着眼睛,一行行地看下去。
“朝无正臣,内有奸恶……予不得已,起兵诛奸臣……”
看着看着,他甚至发出了一声冷笑,“哼,老四这文采倒是见长了。这几个字写得,还真有点咱想当年的味道。”
“皇上!”
兵部侍郎黄子澄也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是削藩的坚定支持者,此刻更是义愤填膺,“这分明是矫诏!是污蔑!那个姚广孝才是真正的妖僧!这篇檄文定是出自他手!皇上,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发兵征讨!迟则生变啊!”
“发兵?你说得轻巧。”
朱元璋把檄文随手扔在一旁,“你知道老四手里有多少人吗?你知道北平现在的城防如何吗?你知道咱们现在能调动的兵马在哪吗?”
一连三问,问得黄子澄哑口无言。
他是个书生,读圣贤书是一把好手,但真要论打仗,那就是两眼一抹黑。
“臣……臣虽然不知兵事,但大义在朝廷这边!天下兵马皆受皇命!只要一道圣旨,天下勤王之师云集,区区一个燕王,何足挂齿!”黄子澄硬着头皮说道。
“何足挂齿?”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次甚至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里满是苍凉,“若真有那么容易,这天下至于乱成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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