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颂云山居的凝滞气息尚未从感知中完全褪去,诊所内水银镜壁的再次波动,便带来了新的、截然不同的涟漪。这一次,镜面没有泛起阴司的白光,也没有妖异的阴影,而是荡漾开一片如同融化的黄金与燃烧的硫磺混合而成的奇异光泽,空气中随之弥漫开一股混合着金属煅烧、草药萃取与古老羊皮纸的陈腐气味。
“这又是什么路数?”十一抽了抽鼻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里的探测器已经对准了镜面,“能量 signature 混乱且……高度有序?这矛盾的感觉……”
张楠的魂体金光内蕴,感知更为敏锐:“不是东方体系的力量,带着……契约与等价交换的法则意味,但更加……物质化。”
我时痕之瞳开启,望向镜面。在那片金与硫磺交织的光晕中,走出的并非魂体或妖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看起来年约六旬,身材高大却略显佝偻,穿着一件沾满各色污渍、似乎几个世纪未曾清洗的厚实皮围裙,内衬的深色长袍边缘磨损严重。他头发花白而蓬乱,鼻梁上架着一副用细绳勉强固定的水晶磨片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深陷的、闪烁着狂热与疲惫的蓝色眼睛。他手中紧握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浑浊水晶的木质手杖,手杖随着他的步伐,在诊所的地板上发出“叩、叩”的轻响。
他的“时之痕”极其奇特,并非东方修行者那般与天地共鸣,也非冥府魂灵的阴冷轨迹,而是像无数细密的、闪烁着金属和矿物光泽的几何符文紧密编织而成,充满了人为的、精密的构造感,仿佛他自身就是一件复杂的炼金造物。
老者在诊所中央站定,目光透过厚厚的水晶镜片,极其迅速地扫过十一和张楠,最后牢牢锁定在我身上,尤其是布满我手臂的那些“时之痂”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探究,随即用一种带着浓重异域口音、却异常流利的汉语开口,语速快得像在背诵公式:
“时空褶皱的稳定坐标,非生非死的奇妙状态,还有这些……强行嵌合的时间法则伤疤!奇妙!真是绝妙的观测样本!”他几乎是扑到我的面前,浑浊的水晶镜片几乎要贴到我的手臂上,吓得十一差点就要启动防御法器。
“咳,”我轻咳一声,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这里是轮回书店,我是林墨。阁下是?”
老者这才仿佛回过神来,挺直了些佝偻的背,用空着的那只手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领结,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庄重些,但那满身的污渍和狂热的眼神让这努力显得徒劳。
“失礼了。阿尔伯特·冯·海因里希,你可以叫我阿尔伯特教授。”他报上一个冗长的名字,语气带着学者式的傲慢,“来自‘真理与等价之门’协会。我通过多重维度坐标推算,锁定了这个独特的时空节点,以及您,林先生,这个独特的存在。”
“真理与等价之门?”十一小声嘀咕,“听起来像个神秘学兴趣小组……”
阿尔伯特教授显然听到了,不满地瞥了十一一眼:“年轻的先生,我们探寻的是宇宙最底层的法则,物质与能量的终极转化,以及……时间的奥秘!绝非儿戏!”他重新看向我,眼神再次变得炽热,“林先生,我长话短说。我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研究——‘灵魂物质化与时间固化’!”
他挥舞着那根扭曲的手杖,在空中划出几个闪烁着微光的复杂符号,这些符号由纯粹的灵性力量构成,却带着强烈的物质界法则气息。“我成功地将一个濒死生灵的‘灵魂火花’抽取出来,试图将其与一种我精心调配的、拥有极强时间惰性的‘贤者之石’基底融合,以求创造出一种永恒存在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炼金生命!”
张楠的眉头蹙起:“抽取灵魂?这与邪术何异?”
“不不不!美丽的灵魂体女士,”阿尔伯特连连摆手,唾沫横飞,“这是科学!是升华!我给予了它超越死亡的可能性!但是……”他亢奋的语气陡然低落下来,脸上浮现出挫败与困惑,“融合过程出现了我无法理解的偏差!灵魂火花确实被固化了,没有消散,但它也……彻底凝固了!失去了所有活性,所有反应,如同被封存在最坚硬的琥珀里,连时间本身都在它周围停滞了!”
他从脏兮兮的皮围裙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铅盒。打开盒盖,里面衬着黑色的天鹅绒,中央放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呈现出一种绝对静止的暗金色的结晶体。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丝微弱到极点的、被冻结的火焰形态。
在我的时痕之瞳下,这枚结晶体的状态堪称诡异。它周围的时间流被完全排斥,形成一个绝对的“静止”领域。内部的灵魂火花,其“时之痕”被一种霸道而精密的炼金法则强行扭曲、钉死,失去了所有流动的可能性。
“它‘死’了,以一种我未曾预料的方式‘死’了。”阿尔伯特教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理论是完美的!一定是某个环节,某个我尚未理解的时间参数出了问题!林先生!”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幸好隔着衣服),眼神近乎哀求,“我观测到您能干涉时间,能看见时间的‘伤痕’!求您,帮我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样才能让这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让我的造物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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