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丸入喉,一股清冽如冰泉的凉意瞬间从喉间滑入肺腑,李豫只觉混沌的脑子如被晨露涤荡,霎时清明。他霍然坐起身,目光落在沈心烛摊开的泛黄地图上,那些狰狞的木甲戏偶、眼眶中淌血的眼球再度浮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他声音微颤:那些戏偶躯壳里的活人......究竟是谁?
沈心烛秀眉微蹙,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银质罗盘。罗盘指针如疯癫般高速旋转,死死指向通往楼下的楼梯口——石板之外,嘎吱、嘎吱的摩擦声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愈发清晰,正是那无头文官与披甲武将两只戏偶,正不知疲倦地撞着出口的石板。
眼下还说不清。沈心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但他们不惜动用机关也要夺取你的解厄盘,足见此物干系重大。你爷爷可曾提过盘子的来历?
李豫颓然摇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爷爷过世得早,只说这是祖上传下的物件,能辨凶吉,解危难,叮嘱我贴身收藏,万不可遗失。我一直当它是普通护身符,如今看来......他话未说完,眼中已燃起决绝,不管藏着什么秘密,鲁班冢我们必须去!那些人既能造出机关,定已得到《鲁班书》残卷,若让他们寻到鲁班冢,拿到完整版......后果不堪设想四字如重锤般砸在两人心头。
沈心烛颔首,将地图仔细折好揣入怀中,又迅速检查皮囊:金疮药剩半瓶,解毒丸三颗,丝线充足,火折子......她凑到火折子前吹了吹,微弱的火苗颤了颤,最多撑半个时辰。她抬眸看向李豫,目光落在他腰间渗血的伤口上,你的伤?
死不了。李豫活动了一下腰身,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却咬着牙忍了过去,额角渗出细汗,石板快被撞破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沈心烛目光扫过角落堆叠的酒坛,忽然拖过一只空坛,又捡起几块烧焦的碎木头:做个烟幕弹。她拔下发间银簪,簪尖在坛底迅速旋出一个小孔,将碎木头塞进坛中,又抓过几片方才被毒针溅到的戏服布料——上面还沾着未散尽的磷粉。我封死坛口,你劈碎石板,咱们借烟幕冲出去。
李豫点头,青龙偃月刀在手中一横,寒光映着他坚毅的脸庞,刀锋精准对准石板裂缝。沈心烛用布条紧缠坛口,只留小孔,随即从火折子上引了颗火星,手腕一翻丢进坛内。
三——二——一!
轰隆!
刀光闪过,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几乎同时,沈心烛将冒烟的酒坛奋力掷出,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磷粉味瞬间弥漫开来,如墨障般遮蔽了视线。
两人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冲入浓烟。身后传来木甲戏偶愤怒的嘶吼、甲胄摩擦的刺耳声响,还有木虫啃噬木头的沙沙声,令人头皮发麻。他们不敢回头,只顾埋头狂奔,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月凉如霜,古戏台在浓烟中渐渐隐去轮廓,飞檐翘角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濒死的巨兽。李豫与沈心烛的身影已消失在远处巷口,只留下残破的线索在掌心发烫,未愈的伤口在衣衫下隐隐作痛。前路是迷雾重重的鲁班冢,是机关遍布的凶险丛林,他们心中清楚,这场围绕《鲁班书》与古术传承的冒险,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些藏在木甲之下的活人眼睛,戏偶头颅里血淋淋的眼球,如芒在背,时刻提醒着他们——这趟旅程,远比想象中更为残酷,更为致命。
晚风裹挟着糖炒栗子的焦甜与炸臭豆腐的浓郁香气,在夜市上空交织成一张黏腻的网,连呼吸都仿佛染上了市井的烟火气。李豫捏开一颗烫手的栗子,金黄的栗肉冒着热气,他却食不知味——沈心烛正蹲在糖画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傅手中的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琥珀色的糖丝在灯笼红光中缓缓流淌,勾勒出一只蹦跳的兔子。她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落了一层细碎的金粉,柔和了她平日里的清冷。
多大的人了,还看这个。李豫将剥好的栗子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指尖却不经意擦过她唇角沾着的糖霜,温软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甜腻得很,少吃点,当心等会儿茶馆的杏仁酪吃不下。
沈心烛含着栗子,腮帮微微鼓起,含糊地了一声,眼睛却依旧盯着那只糖兔子。老师傅手腕轻转,糖丝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恍若她去年在江南见过的春日雨丝,细密而缠绵。夜市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卖胭脂水粉的婆子高声招呼着过往女客,捏面人的小贩灵巧地用竹签挑起个威风凛凛的孙悟空,穿开裆裤的稚童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奔跑嬉笑,险些撞翻李豫手中的栗子纸袋。
当心!李豫眼疾手快,伸手捞住那小孩的后领。指尖刚触到粗布衣衫,他却猛地一僵——那布料下传来的并非孩童应有的温热,而是一片刺骨的冰凉,仿佛握着一块腊月里的生铁,寒彻骨髓。
小孩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糖葫芦的糖渍,衬得那双眼眸愈发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丝毫孩童的天真与光彩。他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声音细得像蚊蚋振翅:叔叔,你的刀......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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