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胭脂铺、西边杂货摊、中间戏台子,符纸探过三遍,阴气、妖气、怨气皆无异常。”李豫展开夜市手绘地图,红圈叉遍布纸面,独留边角一处朱砂重圈,“只剩城北那片‘鬼市’了——前日去探过边缘,摊主个个阴阳怪气,灵力杂得像百药混煎,寻踪符一靠近就炸成灰。”
沈心烛指尖点上“鬼市”二字,墨迹旁批注的“旧货、香烛、纸钱,气息浑浊扰灵”尚带墨香。她想起前日在巷口撞见的纸钱摊主,眼白浑浊几乎盖过瞳仁,枯瘦手指捏着火折子的模样,活像城隍庙前的勾魂鬼差:“何止杂,简直是晦气冲天。那日我问路,那老头半句不答,竟拿半燃的火折子直往我脸上怼,火星子差点燎着我的鬓角!”
“去看看。”李豫将地图折成掌心大小,桃木剑“噌”地离鞘半寸,寒芒映着他冷硬的侧脸,“卯时前若无发现,立刻撤离。”
鬼市的路是活的陷阱。青石板缝里的绿苔浸了夜露,滑得像抹了层猪油,沈心烛三步一趔趄,李豫仗着灵力护持,足尖也在苔石上打滑。两侧摊位用发黑的旧油布搭成矮棚,棚下堆着蒙尘的八仙桌、缺口的青花瓷、泛黄的《麻衣相法》,最骇人的是棚角戳着的纸人纸马——红纸人咧嘴笑着,白纸马四蹄悬空,夜风穿棚而过,纸人胳膊“咔嗒”转动,真如活人招手。摊主们缩在棚影深处,烟头红点在黑暗中明灭,整条街静得只有风声,连虫鸣都绝了迹,死寂像块湿布捂住人的口鼻,闷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位,瞧点什么?”
沙哑嗓音突然从左侧棚下钻出,像钝刀刮过朽木。沈心烛惊得脊背绷直,转头见个灰衫老头坐在小马扎上编灯笼,面前摆着二十来个竹篾骨架,红、白、蓝三色竹圈光秃秃支棱着,在豆油灯下活像一排排囚魂笼。老头枯手翻飞,竹篾“唰唰”作响,编出的灯笼纹歪歪扭扭,沈心烛却猛地攥紧袖中符纸——那纹路起笔带勾、收笔带刺,像极了阴茧受害者背上的残纹!
李豫脚步不停,目光扫过灯笼架时却凝了半秒:“随便看看。”
“莫随便看。”老头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漏风像破风箱,“我这灯笼,是给那边走的‘客人’引路的。”他举起刚编好的红灯架,竹篾在灯影下扭曲成蛇形——沈心烛倒抽冷气,那纹路比阴茧残纹多绕两圈,勾刺转折却分毫不差!她研究那残纹半月,每笔都刻在心上:起笔如鬼爪勾魂,收笔似毒蛇吐信,中段三圈缠绕恰如怨魂绞锁。
李豫终于驻足,剑鞘轻叩地面:“老人家,这灯笼怎么卖?”
老头低头继续编灯笼,竹篾在指间灵活如活蛇:“红的引魂过奈何,白的送葬下黄泉,蓝的……”他顿了顿,抬眼时眼白翻得吓人,“蓝的招邪祟,二位敢要么?”
“就要那盏红的。”沈心烛突然开口,指向棚最深处——那是唯一糊了灯纸的灯笼,朱砂红纸暗沉如血,黑麻穗子垂到地面,底座竟是块青石板,与街面石板浑然一体,只边缘有道若隐若现的缝隙。
老头编灯笼的手猛地一顿,竹篾“啪”地断成两截:“那盏不卖。”
“摆着不卖,是逗我们玩?”沈心烛故意往前半步,挡住老头视线,右手悄然伸向灯笼穗。指尖刚触到粗麻线,老头枯手暴起如鹰爪,铁钳似的扣住她手腕——指节竟硬如寒铁,硌得骨头咯吱作响。
“说了不卖!”老头嗓音陡然拔高,尖得像指甲刮过瓦砾,“你们到底是何人?!”
沈心烛运起灵力想挣,手腕却被越箍越紧。她仰头瞪向老头,昏灯恰照在他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嘴角垂着两坨肉,眼白浑浊如蒙尘玻璃,可那浑浊深处,一点精光正死死盯着她腰间玉佩——那是块修补过的暖玉,前日为镇压邪气露出半角,此刻正微微发烫。
“买灯人。”李豫不知何时已站在老头身侧,桃木剑斜倚棚柱,剑穗无风自动,“老人家,买卖不成仁义在,强留客人,是想请我这桃木剑喝杯茶?”
老头指力骤松,眼白里闪过一丝忌惮,转瞬又被阴翳盖过。他低头续编灯笼,竹篾翻飞快成残影,嘴里念念有词:“灯骨要弯,灯魂要缠,红绸引魄,黑穗锁关……”
沈心烛揉着腕上青紫指印,越看越觉不对:这摊位比左右矮了足足半尺,地面明显被挖开过,又用新土填上;那青石板底座边缘的缝隙,正与地面新土接缝吻合!她朝李豫递个眼色,下巴轻点灯笼底座。
李豫早已察觉,踱步到摊位前,弯腰端详白灯笼架,指尖却在青石板上悄然划过——石板边缘有圈细如发丝的凹槽,绝非自然磨损,倒像常年嵌着什么器物,被岁月磨出的痕迹。
“老人家,诚心买灯。”李豫摸出锭银子拍在木板上,银锭在灯影下泛着冷光,“开个价,多少都成。”
老头编灯笼的手不停:“银钱买得阳间物,买不得阴间路。”
“路我们自己会走。”沈心烛绕到摊位后,假装拨弄纸人,右手猛地攥住黑麻穗——穗子硬邦邦的,竟像灌了铅!她运起三分灵力后扯,灯笼纹丝不动,底座青石板却发出“咔”的轻响,像有什么机关松了锁。
老头猛地抬头,浑浊眼白骤然翻成全白,手中竹篾“啪”地折断,半截泛着青光的篾条脱手飞出,直取沈心烛面门!竹篾尖凝着层白霜,在灯影下闪着淬毒般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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