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随便看啊。”老头突然咧嘴笑起来,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我这灯笼,可不是给活人用的。”他举起手里刚编好的灯笼架,竹篾弯成的纹路歪歪扭扭,像一条条挣扎的小蛇。沈心烛瞳孔骤缩,猛地攥紧了拳头——那纹路,竟与她拓下的阴茧受害者身上的诡谲纹路有七分相似!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李豫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靠近摊位,借着打量其他灯笼的幌子,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老头手中的竹篾:“老人家说笑了,灯笼不都是挂着照明的?难不成您这还有别样的讲究?”
“照明?”老头嗤笑一声,将灯笼架丢在木桌上,拿起一根竹篾在指间捻动,竹篾在他掌心灵活地打着转,“有的灯照阳间路,有的灯……”他顿了顿,昏黄的油灯恰在此时被夜风吹得一晃,将他布满沟壑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是给阴间魂引路的。”话音落,他浑浊如蒙尘古玉的眼睛,眼角余光却如毒蛇般,死死黏在沈心烛腰间半露的玉佩上。
沈心烛心头咯噔一沉,下意识按住腰间。那玉佩是沈家祖传的驱邪之物,上次追查阴茧时为护她碎裂,后耗损灵力才勉强修补,平日里都用锦布仔细包裹,今儿夜市闷热,她解开衣襟透气,不慎露出了一角玉色。这老头眼神怎如此毒辣?
“您这灯笼看着别致,怎么卖?”沈心烛柳眉微挑,突然出声打断,同时莲步轻移,不动声色地挡在老头视线与玉佩之间,“我瞧着那盏红的就不错,够鲜亮。”她玉指轻点,指向摊位最里侧那盏——红纸糊面,黑穗垂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红得似血,黑得如墨,在一众素雅灯笼中格外扎眼,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老头的目光从她腰间不情愿地挪开,落在那盏红灯笼上,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枯枝般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敲了敲:“那盏不卖。”
“不卖?”沈心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红唇微勾,“摆出来的东西还有不卖的道理?您这是逗我玩呢?”她说着便探手去拿,指尖刚要触到那冰凉的红纸,老头突然出手如电,枯瘦的手爪像铁铸的钳子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说了不卖!”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深夜逛摊,不安好心!”
李豫眼神一凛,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按在桃木剑鞘上的手微微用力,剑穗无风自动:“放手。”二字落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头却置若罔闻,依旧死死盯着沈心烛的眼睛,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黄黑的牙齿:“寻阴茧的?我劝你们……趁天亮前,快走。”话音刚落,他钳制着沈心烛的手猛地一松,沈心烛踉跄着后退两步,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五个青紫色的指印,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老头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手指翻飞如残影,继续编着灯笼,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含糊不清:“灯要红,穗要黑,魂要引,路要开……三魂归位,七魄入茧……”
沈心烛揉着发疼的手腕,心中疑云密布。这老头绝对有问题!她目光再次投向那盏不卖的红灯笼,这一次,她敏锐地发现了异样——灯笼的底座并非寻常木料,而是一块青石板,颜色与地面石板浑然一体,若非刚才被老头一扯,她还注意不到石板边缘那圈几不可见的缝隙,仿佛是……嵌在地里的!
“李豫,看那灯笼底下。”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眼神示意。
李豫早已察觉不对劲。老头的摊位比两旁的都矮上一截,地面似乎被特意挖低过,而那盏红灯笼,正不偏不倚放在摊位中央,底座与地面严丝合缝,若非沈心烛提醒,极易被忽略。
“老人家,我们是诚心买灯。”李豫向前两步,语气放缓,试图缓和气氛,同时从怀中掏出一锭成色极佳的银锭,“啪”地一声放在摊位的木板上,银锭在昏黄灯光下滚出冷硬的光,“您说不卖,莫不是怕我们出不起价钱?”
老头编灯笼的手猛地一顿,竹篾“啪”地断成两截,他却看也不看,依旧低着头,声音沙哑如磨砂纸擦过木头:“钱再多,也买不走命。”
“命数自有天定,不劳老人家操心。”沈心烛冷哼一声,突然绕到摊位后面,假装欣赏另一侧挂着的走马灯,右手却悄悄伸向那盏红灯笼的黑穗子——穗子是用粗麻线编的,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浸过冰水的铁丝。她指尖微一用力,穗子没动,灯笼主体却朝旁边歪斜了寸许,底座的青石板随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响。
“找死!”老头猛地抬头,眼中厉色暴涨,手中半截竹篾“嗖”地一声脱手飞出,直刺沈心烛的面门!竹篾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李豫早有防备,桃木剑“呛啷”出鞘,剑光如练,精准地格开竹篾。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竹篾断成数截,掉落在地,断口处竟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红色液体,黏稠如血,在地上迅速晕开一小片诡异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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