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石板右下方,声音气若游丝:簸箕...开口朝右...四颗星...
李豫臂弯肌肉骤然绷紧,小心翼翼将她半抱在怀里,足尖在湿滑的石板上一点,带着她向前踏出最后一步——正落在刻着箕宿的石板中央。两人交叠的影子顺着地面斜向右下方,与石板上悄然亮起的星影渐渐重合:那簸箕形的星纹仿佛活了过来,幽蓝微光从石缝中丝丝缕缕渗出,与穹顶星图里的箕宿分毫不差地嵌合!
第九颗水珠恰好砸在甬道中央的凹槽里,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荡开。这一次,七块石板同时迸发出柔和的白光,星图光幕骤然定格,地面的震动如潮水般退去,石缝中缩回的毒刺发出轻响,凹槽里发光的纹路也如燃尽的烛火般缓缓黯淡。甬道尽头那道阻隔的光幕如水波般散开,露出一扇丈高的石门,门楣上两个古篆大字笔锋苍劲,似有金石之音——。
精诚所至...沈心烛靠在李豫肩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非精诚者...不得入...
李豫扶着她走到石门前,石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锁孔,只在中央嵌着两个凹槽,形状与他们的手掌恰好吻合。两人对视一眼,李豫眼中是后怕未消的凝重,沈心烛睫毛轻颤,带着一丝残存的虚弱。他们同时将手掌按上凹槽——掌心骤然传来一阵温热,仿佛有暖流顺着经络蔓延,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缓缓向内洞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里面有什么?沈心烛轻声问,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李豫的衣袖。
李豫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根荧光棒,地掰亮,手腕一甩,荧光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地落在石门后的地面上。幽绿的光瞬间铺开,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一座足有半亩地大的墓室,正中央停放着一具水晶棺椁,棺身澄澈如冰,隐约可见内部轮廓;棺椁周围散落着无数金银珠宝,翡翠玉佩、珍珠玛瑙在光下流转着奢靡的光泽;而在棺椁正上方,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悬浮着,柔和的白光如月华般洒落,正是方才甬道中幽蓝光芒的源头。
但最令人心悸的,不是珠宝,也不是夜明珠,而是棺盖中央刻着的一行字。在夜明珠的映照下,那字笔力如刀,透着冷冽的威严:
七宿归位,苍龙苏醒,得此棺者,天下可定。
李豫瞳孔微缩,沈心烛倒抽一口凉气。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惑——他们避开了致命的机关,却像掀开了一层更危险的幕布。密宫深处,显然藏着比毒刺和星图更可怕的未知。
夜市的喧嚣到了亥时末终于泄了力气,像被掐住喉咙的锣鼓,余音拖得黏腻。红灯笼的光透过蒙着油烟的纱纸,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片片暗黄的晕,混着剩汤的酸馊、烤串的焦香、糖水的甜腻,缠成一团混沌的气息,钻进鼻腔,闷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李豫和沈心烛并肩站在巷口,眉梢都压着层化不开的烦躁。
我说,沈心烛把最后半根没啃完的糖葫芦核往三步外的铁皮垃圾桶一扔,地溅起几点脏水,她靠在斑驳的砖墙根,后背抵着冰凉的墙皮,墙灰簌簌往下掉,咱是不是被那老瞎子骗了?她掏出帕子擦嘴角的糖渍,帕子边角磨得起毛,沾着半干的红印,这已经是在忘川夜市耗的第三个晚上了,再找不到阴茧,我兜里的符纸都要发霉了。
李豫没应声。他站在巷口阴影里,背对着她,望着夜市深处那片更杂乱的区域。那里灯笼稀稀拉拉,光昏黄得像快熄灭的油灯,摊位歪在路边,破布棚子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像垂死者的喘息——本地人管那儿叫,白天从不开张,只在深夜透出点微光,像只半眯着眼的老猫,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他指间夹着张泛黄的符纸,符角被夜风吹得卷成焦边,纸上用朱砂画的寻踪符早就褪成了淡红,像干涸的血迹——三天前,他们跟着符纸的指引追到这里,符光就在夜市中心突然暗了,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信号。
阴茧的气息至阴至邪,按说该藏在荒坟古宅,哪会躲在这人挤人的地方?沈心烛走到他身边,抬脚踢了踢脚下一块松动的青石板,石板一响,底下像有暗格,你说会不会是那老瞎子的罗盘坏了?他自己都说那是祖传的老物件,指针都锈成疙瘩了,指不准早就失灵了。
李豫终于转过身,眼底红血丝爬满眼白,胡茬青了一圈,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罗盘没坏。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目光扫过不远处收摊的小贩——那小贩正佝偻着背收拾铁锅,动作一顿一顿,关节僵硬得像生了锈,连抬头擦汗都忘了,阴茧能吸人生机,藏在人多的地方,反而能借着活人的阳气遮掩气息——这是我们之前都漏算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你没发现吗?这夜市的人,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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