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大纛下。
多尔衮脸上血色尽失,煞白如纸,他握着望远镜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手中远镜那黄铜筒身此刻也仿佛有千钧之重,从他手中缓缓垂落。
视野中,那面代表着他同母弟、豫亲王多铎的镶白旗大旗,已然消失在硝烟弥漫的后阵。
连带着与数千本应纵横驰骋、此刻却化为血肉残骸的精锐铁骑一同,烟消云散了。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作战杀敌方式。
不再是骑兵的对冲,也不需要步兵的近距离鏖战,而是一种纯粹的、更高效的屠杀。
短短片刻,数千大清勇士……就这么没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带着刺骨的寒意。
或许属于他们骑兵的时代,是真的结束了。
一名戈什哈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狂奔而来,扑倒在他马前,声音带着无尽悲恸:“王爷!王爷!豫亲王……他被明军那炮……给打死了啊!尸体都打烂了啊!!”
多尔衮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股腥气便直冲而上,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跌倒。
“噗!”
“王爷!!”众人惊叫着扶住他的身形。
多尔衮强行咽下那口逆血,眼前阵阵发黑。
阿济格刚陨于前,多铎又阵亡于后。一日之内,连丧两位至亲兄弟,还都是大清国最骁勇善战的亲王!
凯旋军帅旗下。
杨凡与多尔衮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随着战况进入白热化,他此时此刻依旧从容。
他举着望远镜,冷静观察着整个战场。
视野之中,凯旋军中部和东翼战线,清军主力在持续不断的榴弹炮、直射速射炮的霰弹打击下死伤惨重。
再加上破虏营、靖寇营稳步推进的刺刀阵前,对方已然显露出疲态,伤亡惨重,阵型亦是开始松动,可谓是败象已显。
然而,西翼的战况却有所不同。
由于杨凡之前有意命令榴弹炮集中轰击吴军,使得顺军主力得以相对小量伤亡便冲到归义营阵前。
顺军两万多人马全数攻来,开始挤压刘国能的防线,加上吴军残余的数千人,特别是西翼如今还失去了远程火炮的持续压制。
吴顺联军凭借着兵力优势,不断向刘国能的归义营发起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归义营阵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其防线在反复冲击下不断扭曲、收缩,但依旧还在咬牙死死支撑。
杨凡注视西翼的焦灼战况,之前他没让榴弹炮轰杀顺军是有原因的,那便是不想误杀友军。
而现在,时机到了。
他微微扭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他侧后方、作儒生打扮的谢三爽。
“发信号吧。”杨凡的声音平淡。
旁边的赞画长周博文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疑惑地看向旁边这个陌生人。
他并不知道此人的具体身份和职位,只知道此人一直跟着赞画房旁听,而且自今日登船后便沉默寡言,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谢三爽听到命令,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点头。
随即,他向身后几名做亲兵打扮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其中一人立刻从怀中取出一面折叠好的旗帜,迅速展开。
那是一面红、黄、蓝三色相间的三彩旗,形制与战场上的任何旗帜都不同。
手持三彩旗的士兵站到帅旗旁一处显眼位置,开始有规律地用力挥舞起来。
奇特的旗语在空气中划出醒目的轨迹。
与此同时,顺军前敌指挥大旗下。
“杀进去!都给老子杀进去!杀崩这些明狗!”
汝侯刘宗敏不顾左肩箭伤崩裂,他鲜血早已浸透半边衣甲,依旧在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指挥部队猛攻归义营的防线。
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容在伤痛和久攻不下的焦躁中已经逐渐扭曲。
凯旋军到来之前,大顺军和吴军残部都已连续作战一日半,可谓是人困马乏,全凭一股气在支撑。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麾下大将野狗彪带着一队亲兵快步穿过纷乱战场,朝着自己的指挥旗快步靠过来。
刘宗敏正因攻势受阻而怒火中烧,见状立刻带着几个亲兵迎了上去,对方人还没到跟前,他骂声便已先响起:
“野狗彪!你个囊怂!”
“大家都在往前边拼命,你和你的人缩在后边做甚?!平日抢掠时那般勇武,怎的?!今日被明军的火炮吓破胆了不成?!还不快让你的人都给老子压上去!!”
他预想中野狗彪应该会惶恐请罪,或者会嬉皮笑脸地辩解几句。
然而,今日他的狗兄弟脸上神情异常。
对方嘴上不答话,脚下却陡然加快速度,亲兵皆知两人关系极好,一时未拦,竟被对方快步撞到了刘宗敏的面前!
刘宗敏征战多年,第六感瞬间察觉到一丝极度危险的信号!但还不等他细想,便看见眼前寒光一闪!
野狗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柄利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横劈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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