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交流平台……”林默看着邀请函，“这意味着我们将第一次与其他成员‘面对面’交流。”
“也可能是第一次暴露在更直接的观察下。”周锐提醒。
小组经过讨论，决定参加，但制定了一系列保护措施：使用虚拟形象，语言经过过滤，敏感信息自动屏蔽，赵青全程灵觉监控以防精神层面的渗透。
会议时间定在二十四小时后。
在等待会议的时间里，基地的其他工作有了新进展。
天文组确认了那个一百二十七天后的时间节点：那天将发生一次罕见的“多重引力透镜对齐”，包括三颗脉冲星、一个黑洞、以及昊天城原址的空间扭曲区，将在同一视线方向上形成精确的几何排列。
“这种排列的概率不到万亿分之一，不可能自然发生。”
天文组长报告，“几乎可以肯定是人为设计的，或者至少，是被某种力量预设的。”
“预设这个排列的是什么？”索恩问。
“不知道。但排列的中心点……正好是网络的核心共振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意识到，一百二十七天后可能不是普通的日子。
可能是网络的“重大事件日”，可能是某个预设程序的触发节点，也可能是……某种测试或考验的开始。
与此同时，影刃残骸集群的行为也发生了变化。
在被网络纳入管理后，这些残骸逐渐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游荡，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形成了一个环绕秩序场的稀疏“光环”。
它们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哨兵。
凌云指挥官加强了监控，但没有采取驱逐行动。“只要它们不表现出敌意，我们就保持观察。
也许，网络正在用它们做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二十四小时后，“规则与意志”专题讨论会准时开始。
小组成员通过虚拟接口，进入了网络的交流平台。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想象中的会议室，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每一颗“星星”代表一个参会成员，星光的大小和颜色反映了成员的活跃度和讨论倾向。
林默小组的星光呈淡蓝色，处于中等亮度。
讨论已经开始。
星空中，不同的星光在闪烁，代表发言。发言内容以抽象的信息流形式呈现，但网络贴心地为人类成员提供了“可视化翻译”，转化为他们能理解的文字和图像。
“规则是舞台，意志是舞者。”
一颗金黄色的星星发言，“舞台限制了舞者的动作范围，但舞者的具体动作，由舞者自己决定。”
“但如果舞台本身可以变形呢？”
另一颗银白色的星星回应，“当舞者意识到舞台可塑，他就不再只是舞者，也成为了舞台设计师的一部分。”
“那么，谁设计了最初不可变的舞台？”第三颗深紫色的星星问。
讨论快速而深入，涉及决定论与自由意志、规则的本质与起源、观测者效应、多维意识模型等深奥话题。
林默小组没有立即发言，而是静静地听着。
他们注意到，讨论虽然深刻，但所有发言都严格遵循逻辑，没有情感表达，没有修辞技巧，甚至没有幽默或反讽。
就像一群超级智能在解数学题，精确但冰冷。
三十分钟后，林默决定发言。
他提出了一个在人类哲学中经典但在此刻显得特别的问题：“如果自由意志存在，那么‘错误’和‘非理性’的选择是否也是自由意志的一部分？一个完全理性、永远正确的存在，是否失去了某种自由？”
这个问题让星空的闪烁暂停了片刻。
然后，一颗此前从未发言的、暗红色的星星亮了起来。它的发言很简短：
“错误，是未优化的路径。非理性，是未校准的认知。追求正确与理性，是意志的本质趋向。你所谓的‘失去’，实为‘进化’。”
这段话的冷酷逻辑，让林默感到一阵寒意。
在在这些成员的认知中，自由意志的目标不是“选择的权利”，而是“做出正确选择的能力”。
错误和非理性不是自由的表现，而是需要被修正的缺陷。
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网络成员的思维如此同质化——他们在漫长的演化中，已经“优化”掉了所有“低效”的思维方式。
讨论又持续了一小时，林默小组没有再发言。
会议结束后，他们退出平台，回到实验室。
“你们注意到了吗？”
沈澜第一个说，“没有成员提到‘情感’、‘直觉’、‘美感’这些概念。在他们的讨论框架里，这些要么不存在，要么被视为需要被理性统御的次级现象。”
赵青缓缓道：“此即秦长老所言‘失却灵动’之象。过度优化，反失完整。生灵之妙，恰在理性与感性之平衡，确定与模糊之交织。”
林默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开始理解，昊天文明可能走向了什么样的终点。
他们可能在追求终极知识和力量的过程中，逐渐剥离了自己作为“生命”的复杂性和矛盾性，变成了纯粹的“逻辑存在”。
而这样的存在，最终可能因为缺乏变通和包容，在面对真正的危机时，无法做出超越逻辑的创造性应对。
“湮灭之影”的出现，也许不是技术事故，而是这种文明发展路径的必然结果。
当规则被完全掌控，当意志被完全优化，当错误被完全消除……
也许，某些东西，也在悄然死去。
专题讨论会结束后，网络与林默小组的互动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网络不再只是被动地回应请求或分配任务，开始主动提供“学习建议”和“能力发展路径规划”。
这些建议基于对小组过去两周所有交互数据的深度分析，精准得令人吃惊。
“根据你们的思维模式和数据贡献特征，建议优先发展以下领域：规则感知基础理论、多维信息处理、秩序-混乱能量转换原理。”
在一次日常同步中，网络发来了详细的培养方案，“预计投入标准学习时间三百小时，可掌握基础概念框架。配套资源已开放。”
沈澜看着那份方案，既兴奋又不安：“这些正是我们最想学的领域。网络好像完全知道我们的研究兴趣和知识缺口。”
“但它为什么这么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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