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默注意到任务的特殊之处:“这不像是一个‘任务’,更像是一个‘合作研究项目’。网络在邀请我们共同完善它的知识库。”
“这意味着它承认自己的数据库可能存在错误或不完整。”周锐分析,“对于一个运行亿万年的系统来说,这种‘谦逊’很有意思。”
小组决定接受这个任务,但提出了一个条件:需要网络提供更多关于数据来源和采集方法的背景信息,以便理解数据的内在逻辑。
网络很快回复:同意。开放了相关数据集的元信息权限。
任务正式开始。
小组获得访问“宇宙早期演化”数据集的权限。
数据集按照时间线分为数十个阶段,从宇宙大爆炸后的第一秒,到第一批恒星形成,再到星系结构的演化,最后到复杂生命和文明的出现。
数据的形式多样:有直接来自未知的远古探测器的观测记录,有理论推导模型,有文明接触日志,甚至有一些可能是其他成员贡献的抽象的艺术表达。
林默小组负责验证的是“星系团早期结构形成”阶段的数据。
这部分数据包含了对数万个原始星系团的观测记录,以及基于这些记录建立的星系形成理论模型。
工作一开始就遇到了挑战。
“这些观测记录使用的坐标系和物理单位,与我们的标准完全不同。”
沈澜带领的团队需要先进行复杂的坐标转换和单位统一,“而且观测手段也很奇特,不是通过电磁波或引力波,而是通过某种‘规则扰动探测’——我们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
周锐负责理论模型验证:“模型的核心假设是‘规则密度不均匀驱动结构形成’,这与我们现有的暗物质主导理论完全不同。
但模型的数学自洽性极高,预测结果与观测记录在百分之九十九的置信度内吻合。”
验证工作进行了三天,小组提交了第一阶段报告:确认数据内部逻辑自洽,但与人类现有宇宙学理论存在系统性差异。建议进一步验证数据采集方法的可靠性。
网络对报告给出了详细反馈:认可逻辑自洽的结论,并提供了一份关于“规则扰动探测”技术原理的基础说明文档。
文档内容让所有人震惊。
根据文档描述,“规则扰动探测”不是探测物质或能量,而是直接探测宇宙基本规则的“波动”和“梯度”。
在宇宙早期,规则本身的不均匀性,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引导着物质的分布和结构的形成。
“这完全颠覆了现有宇宙学。”
赫尔曼院士在审阅后说,“如果这个理论成立,那么暗物质、暗能量可能都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规则不均匀性的表现。宇宙的结构不是被物质引力塑造的,而是被更深层的规则框架预设的。”
欧阳来自未知的远古探测器更关注技术层面:“如果能掌握这种探测技术,我们就能‘看到’宇宙的规则结构,那将是天文学、物理学、甚至哲学的革命。”
但林默提出了更根本的问题:“如果规则本身是不均匀的、可探测的,那么规则是否也是……可修改的?”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昊天文明的技术,已经触及了规则层面。他们能探测规则,能利用规则,那么……他们是否尝试过修改规则?
而修改规则的后果,又是什么?
“湮灭之影”那张混合了秩序与混乱的脸,再次浮现在每个人脑海中。
验证工作继续深入。
在第五天,小组发现了一个明显的“数据矛盾”。
在关于“第一批恒星形成”的数据集中,有两份来自不同来源的记录出现了冲突。
一份记录显示,在某片特定星域,恒星形成速率比理论预测高出百分之三百;另一份记录则显示该星域完全空白,没有恒星形成迹象。
时间戳相同,坐标相同,但观测结果完全相反。
小组将矛盾标记出来,提交给网络。
网络的反应出乎意料:没有立即纠正或解释,而是将这个问题标记为“待解决悬案”,并邀请所有有权限的成员参与讨论。
很快,其他成员的反馈开始出现。
一个代号为“熵之观测者”的成员提交了一份分析,认为两份记录可能都是正确的,因为该星域可能处于某种“量子叠加态”,观测行为本身导致了结果的坍缩。
另一个代号为“结构编织者”的成员则认为,这可能是不同维度投影导致的观测差异,并提供了一个六维空间到三维投影的数学模型。
还有一个没有代号的成员直接提供了一组新的观测数据,显示该星域在稍后的时间点确实形成了恒星,但形成过程“非典型”。
“网络在利用群体的智慧解决难题。”
沈澜兴奋地说,“这不只是一个数据库,这是一个跨越时间和文明的学术共同体!”
林默也被这种协作模式吸引,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参与讨论的成员,其思维方式和表达风格都高度“理性化”和“系统化”,缺少情感色彩和直觉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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