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沉默了。她看着儿子，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比三个月前又瘦了一圈的身材，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熟悉的光芒——那种光芒，她年轻时候在陈飞眼睛里见过，后来在高原、在苏瑾、在卓玛眼睛里都见过。那是一种被某种东西点燃之后，就再也熄灭不了的光。
她转过头，看了陈飞一眼。
陈飞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吧。”
林薇急了：“陈飞！”
“他想去，就让他去。”陈飞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林薇咬了咬嘴唇，“那边那么远，条件那么差，万一出点什么事……”
“妈。”小轩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那边有苏阿姨，有医疗队，有通讯设备，比当年爸在宁夏的条件好多了。”
林薇的眼眶红了。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她知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她知道拦也拦不住。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心里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
“小轩，”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妈。”
林薇沉默了很久。厨房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最后她点了点头。
陈飞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的手很有力，像当年在沙漠里种树时一样有力。
“到了那边，”陈飞说，“多听苏阿姨的。她在那边待了五年，比你有经验。还有，别逞能，该休息就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爸。”
这时手机响了，是卓玛发来的视频通话。
“小轩，听说你要回非洲？”卓玛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比去年又黑了一些，颧骨也更高了，但眼睛还是很亮，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对。卓玛姐，你怎么知道的？”
“苏阿姨跟我说的。”卓玛说，“她说你愿意回去当培训中心的负责人，她高兴坏了。”
“我就是觉得那边还需要我。”
“好样的。”卓玛竖起大拇指，“那边需要你。我也想去，但我这边走不开。”
挂了电话，小轩继续看星星。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远处树林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了泥土和白杨树叶的味道。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的路。不是留在北京，不是守在父母身边，不是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过一种安逸的日子。
他的路在更远的地方，在那些需要他的地方，在那些风沙肆虐的土地上，在那些渴望改变的人们的眼睛里。
就像李队守宁夏，守了四十年，把一片荒漠守成了绿洲。
就像高阳守西藏，守着世界屋脊上那片脆弱的草地，一守就是二十年。
就像苏瑾守非洲，在撒哈拉南缘扎下根来，教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种树。
就像陈飞和林薇，在宁夏的风沙里相遇、相爱，把青春种进了这片土地，然后又把儿子也种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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